打哪里不好,偏打我皮最厚的地方,还不如扇我一巴掌呢。”
“萧定谋!”兰莳嗓音拔高几分。
萧决顿时敛了几分笑,喂她再吃了一口,柔声道:
“就算是养女儿也没你这么护着的,桓锦书都跟我说过了,桓嵩是她叔父,他和驻守夷陵的水师都督都认得她,只要时机控制得好,卡在桓嵩投降,但郁修的人又未能顶上的间隙,她可以用印绶假传命令,拖住夷陵的援兵,让郁修孤立无援——我觉得可行,就让她去了,你看,这不是没事吗?”
他当然觉得没事!
锦书要是死了,对他而言就只是死了个婢女,但要是成功,则荆州可不废吹灰之力攻下——
兰莳脑子里倏然划过这段话。
然而一抬眸,对上那双漆黑辽阔的眼,她起伏的心绪又逐渐平息下来。
萧决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会这样想。
萧决还以为她要大发雷霆,然而不知怎么,她似乎又自己冷静了下来。
“薛涉不会无缘无故听你差遣,他那么惜命,你让他陪锦书走这一遭,允诺他什么了?”
她从萧决的手里夺过酒囊,并抢在萧决前头道:
“反正今晚也没办法煎药,让我喝一口。”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算认真的恼,听上去简直像在撒娇。
萧决心口温热,替她蹭了蹭唇角的酒渍。
“我答应他,荆州可分两郡给益州。”
兰莳呼吸一滞。
“……你真是昏头了。”一双细眉被薄怒压低,“萧家军在前线拼命,你随随便便就许出两郡!就算夺下了荆州,你觉得划算吗?”
“划算。”
萧决眉梢一扬,两个字说得笃定又张扬。
“只有这样,才能让琅琊国再无起势的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让锦书立下大功,有一个封赏她的由头——”
嗓音伴随着细雪送来,兰莳始料未及地怔住。
“何况你那同窗好友鸡贼着呢,”萧决轻嗤一声,“他知道,就算我允他两郡,以益州的兵力也守不住,所以换了个条件,只在蜀锦上让他两分利即可……”
“谢谢你。”
像是被一捧轻盈的云拥住,萧决只觉鼻尖笼上馥郁兰香,回过神来,他空荡的怀抱已被妻子填满。
兰莳抵在他胸口,又重复了一遍:“萧定谋,谢谢你。”
枯枝被烈焰灼烧出噼啪声响。
血液似乎在皮下急速涌动,她的双臂分明那么细弱无力,却勒得他心口有种窒痛又欢.愉的滋味。
萧决难得沉默了片刻。
他永远无法对人言说出他今夜的恐惧。
看着裴期带走她,就好像再一次看到阿母带他离开蔺家时,他阿父踉跄追在马车后,跌得头破血流,也始终无法追上的那一幕。
比死别更可怕的是生离。
他绝不要再重复一次父母的命运。
细雪簌簌落在耳畔,两人安静地相拥良久,兰莳才感觉到萧决蹭了蹭她的耳畔。
“谢我做什么?”
他吻了吻她的耳廓,低声道:
“把你对裴期说的那句话,再对我说一遍,你要随我怎么来着?说来我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