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兰莳视线落在他腰际,眸色一凝,在许纯错愕目光中抽刀而出。

    她道:“存亡之际,岂有主公龟缩在后的道理。”

    “阿姊!阿姊!”

    许纯面色骇然地追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与韩摧一道快步朝城下而去的背影。

    比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蔺遥。

    两方混战,顷刻间杀得尸横遍野,肩伤未愈的夏侯隋脸色苍白,竟也与韩摧一时杀得势均力敌。

    但蔺遥的视线越过人群,只怔怔望着拾级而下的青衣女郎。

    纤薄如兰叶的身姿。

    挽发的白玉簪。

    那身男子的衣袍。

    隔着血海,五官被距离模糊,只有一个不分明的轮廓烙印在蔺遥的眼底,宛如临水对视,一瞬间让他恍惚以为在照镜子。

    男装的谢兰莳。

    从前的钟兰卿。

    竟然是这个模样!

    兰莳执剑而立,冷漠地看着他怔愣模样。

    “怎么?”她偏头,似有些不理解,“难不成你现在才发现吗?我听闻,你以前并不着青衣,戴玉簪,你以为,裴期为何要送你这些?”

    蔺遥的脑海轰然一声,宛如傅粉的脸颊像是被人扇了个猝不及防的巴掌,薄唇微张,整个脸木愣愣地僵住了。

    是这样吗?

    府君是因为他与昔日的钟兰卿有几分相似,才会提拔他,重用他。

    曾经把盏畅谈,共谋天下,他的才华、理想、抱负,在府君眼里,难道全都是依附在这具皮囊之上的点缀——

    他自负天才,一心想做流芳千古的名臣。

    但今日的他,与以色侍人的姬妾有何区别?

    有何区别呢?

    蔺遥又在心里茫然地问了一遍。

    “蔺主簿小心——!!”

    夏侯隋高呼一声,惊醒了内心崩塌晃神的蔺遥。

    一抬头,夏侯隋的背影正挡在他面前。

    前方是执刀的青衣女郎,她纤细的手臂死死握着环首刀,面目狰狞地往夏侯隋受伤的臂膀压去!

    血肉崩裂。

    并未痊愈的伤口汩汩渗出鲜血。

    夏侯隋面色不变,心下却颇受震颤,她这样小的力气,脖颈尚不及他手臂粗,竟然也敢提刀与他对峙。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蔺遥幽幽嗓音,“夏侯隋!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动手杀了她!”

    兰莳双眸赤红,不堪重负的手臂濒临极限,微微发颤。

    神思又坠入潼关的夜色。

    料峭山风送来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

    ——李胜兵败,长安即将收回,明公这条渊中潜龙,终于能够一飞冲天……只可惜那位夫人,从前值夜时,还给我们送过羹汤,若能活到这个时候……

    ——没办法。

    那是夏侯隋的声音。

    ——夫人太过妇人之仁,可惜了。

    刀刃之下传来巨大的力量,兰莳拼命抵抗,却仍然难以撼动,浑身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浣若的善良。

    浣若的仁心。

    那些放在裴期、放在钟馥身上足以博取声名的品性,放在她的身上,就变成了催命的妇人之仁。

    君子之死可称慷慨赴义,她的死却如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长安的夜色里。

    为什么?

    凭什么?

    “少夫人——!”

    被人群阻拦的韩摧杀红了眼,却无法立刻赶来,只能眼看着夏侯隋身后的蔺遥抽出了腰间的刀。

    “你,杀不了我。”兰莳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蔺遥胸口起伏,脸颊被一股耻辱的怒意染得赤红。

    “你以为你对府君来说很重要吗?夏侯隋能杀你一次,全身而退,我亦能如此,你信吗?”

    若非已无力气,兰莳都想笑出声来。

    她当然信。

    但她仍然咬紧牙,雪白的颈子根根棘突崩紧,兰莳道:

    “你杀不了我,要想杀我,先取我夫君的尸首来——!”

    蔺遥忍无可忍,挥刀而起!

    光可鉴人的宝刀折射出一道身影,那是纵马而来的裴期。

    平舆城上霞光满天,凛冽的东风里,有零星雪粒落下。

    风声,马蹄声,厮杀声。

    世界在一瞬静止。

    他怔然望着立在蔺遥刀剑下的那个单薄身影,一瞬间,仿佛被拉回了那个他永远不想再回忆起的噩梦里。

    兰……卿?

    那是,兰卿吗?

    直到拼命冲上前的韩摧与蔺遥刀刃相击,身后,平舆城的城门在霞光中缓缓开启。

    裴期眼中凝固的世界再度翻涌起来——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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