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将拱手听令。
“你带五百人去城中搜这位谢夫人,务必救出那些被她挟持的女眷。”
“是。”夏侯隋顿了顿,“那位谢夫人呢?”
裴期眸色浓黑。
若郁修在荆州失利,汝南两万兵马又受她胁迫,他们困于平舆城内,自己出不去,外面的援兵进不来,与瓮中之鳖何异?
裴期:“务必找到那些女眷,至于她,生死不论。”
“等等——”蔺遥果断拾级而下,“我跟夏侯将军同去。”
裴期颔首默许,转身回内室,要与其他武将商议如何向外送消息。
再没有比今夜更好的机会了,蔺遥想。
萧决这会儿,要么在地道中进退失据,如阴沟老鼠般憋死,要么很快就会被蒋录找到,束手就擒。
谢兰莳身边能有几个人保护?
她自己更是孱弱得不堪一击。
只要切开她的喉咙……
一切隐晦的忌惮,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
平舆城一夜兵荒马乱。
裴期坐在武库值房内,看着窗外曙光一点点爬上深蓝天幕。
一夜过去,竟没有萧决的半分消息。
反常的平静,令裴期反而警惕起来。
萧决没有尝试强攻武库,是在等他夫人替他搬来救兵吗?
这不现实。
平舆城不大,至少在援兵赶来之前只找到那些女眷并不难。
萧决如果一直按兵不动,对他们反倒是一件好事。
怕的就是他在酝酿什么诡计。
裴期忽而觉得后脑有针刺似的痛楚,这才意识到,他昨日赴宴、调动人马,召集将官,紧绷了一整日,神思早已不堪重负。
大战随时会至,裴期没有强撑,准备在小榻上阖目小憩片刻。
窗外东风紧,呼呼拍打着窗牗,依稀如呜咽声。
不,是真的有人在哭。
裴期在梦中睁开眼。
——长陵,不要去。
热腾腾的鱼羹打翻在地。
他的妻子扑进他怀中,紧紧拥着他的脖颈,裴期无声地抚着她的发,感觉到泪水将他衣襟洇湿。
——你是裴长陵啊!你是太学四子,士林翘楚,天下士子都传颂你的名字,你是大英雄,你不能与李胜勾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她的声音哀哀的,像伤得痛了的小兽。
浣若拼命揪着他的衣襟,似乎想将他从某条未知的路上跩回自己身边。
他却只是平静地拥着她,任由她攀扯自己的脖颈,安抚的姿态算得上温柔。
眼泪从她眼角滚落,裴期一点点替她拭去。
——别哭了。
他那双眼总是冷冷清清,此刻却难得含着几分怜爱。
——与我成婚这些年,我待你不好,让你受了许多冷落,是我之过。
满目泪光里,她似有几分动容,苍白的唇紧抿,那是个委屈的模样。
——那些不重要了,长陵,烧了这份手令,烧了它吧,没有它,你和兰卿照样可以去调集兵马,营救长安……
裴期冷冷打断她。
——然后继续赋闲家中,青春消磨,终此一朝,继续受那些宦官的欺辱,带着我所有的才华理想到老,到死,永无出头之日吗?
浣若怔怔落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恨我吧。
他与她交颈而拥,少女的体温与馨香如此鲜活清晰。
裴期拥着她一寸寸变冷的身体,忽而回想起新婚那夜,他也是这般拥着她。
那时,他不是没有与她相敬如宾,白首到老的期望。
……
“……府君,府君!”
裴期被人从沉重的噩梦中唤醒。
光线刺眼,他尚未来得及适应,便见都尉蒋录俯跪在他榻前,神色凝重道:
“出事了,桓大司农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女儿在王雍府上的消息,此刻已经带人上门讨要女儿去了。”
裴期倏然拢起眉头。
桓锦书怎么可能在老师家中?
这事不对。
他迅速起身披衣,冷静下令:
“派几个人去请桓大司农回来,文会刚刚结束,城内还有许多未散的士人,这种时候不要与老师起冲突。”
“已经晚了!”
蒋录一路跑得嗓子冒烟,闻言难掩焦急之色。
“桓大司农此去是带着我们的人去的,据说还打了王雍的书童,那个萧决,被我们追捕了一夜的萧决,不知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正借此事煽动城中学子,要替王老先生叫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