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悍将拱手听令。

    “你带五百人去城中搜这位谢夫人,务必救出那些被她挟持的女眷。”

    “是。”夏侯隋顿了顿,“那位谢夫人呢?”

    裴期眸色浓黑。

    若郁修在荆州失利,汝南两万兵马又受她胁迫,他们困于平舆城内,自己出不去,外面的援兵进不来,与瓮中之鳖何异?

    裴期:“务必找到那些女眷,至于她,生死不论。”

    “等等——”蔺遥果断拾级而下,“我跟夏侯将军同去。”

    裴期颔首默许,转身回内室,要与其他武将商议如何向外送消息。

    再没有比今夜更好的机会了,蔺遥想。

    萧决这会儿,要么在地道中进退失据,如阴沟老鼠般憋死,要么很快就会被蒋录找到,束手就擒。

    谢兰莳身边能有几个人保护?

    她自己更是孱弱得不堪一击。

    只要切开她的喉咙……

    一切隐晦的忌惮,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

    平舆城一夜兵荒马乱。

    裴期坐在武库值房内,看着窗外曙光一点点爬上深蓝天幕。

    一夜过去,竟没有萧决的半分消息。

    反常的平静,令裴期反而警惕起来。

    萧决没有尝试强攻武库,是在等他夫人替他搬来救兵吗?

    这不现实。

    平舆城不大,至少在援兵赶来之前只找到那些女眷并不难。

    萧决如果一直按兵不动,对他们反倒是一件好事。

    怕的就是他在酝酿什么诡计。

    裴期忽而觉得后脑有针刺似的痛楚,这才意识到,他昨日赴宴、调动人马,召集将官,紧绷了一整日,神思早已不堪重负。

    大战随时会至,裴期没有强撑,准备在小榻上阖目小憩片刻。

    窗外东风紧,呼呼拍打着窗牗,依稀如呜咽声。

    不,是真的有人在哭。

    裴期在梦中睁开眼。

    ——长陵,不要去。

    热腾腾的鱼羹打翻在地。

    他的妻子扑进他怀中,紧紧拥着他的脖颈,裴期无声地抚着她的发,感觉到泪水将他衣襟洇湿。

    ——你是裴长陵啊!你是太学四子,士林翘楚,天下士子都传颂你的名字,你是大英雄,你不能与李胜勾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她的声音哀哀的,像伤得痛了的小兽。

    浣若拼命揪着他的衣襟,似乎想将他从某条未知的路上跩回自己身边。

    他却只是平静地拥着她,任由她攀扯自己的脖颈,安抚的姿态算得上温柔。

    眼泪从她眼角滚落,裴期一点点替她拭去。

    ——别哭了。

    他那双眼总是冷冷清清,此刻却难得含着几分怜爱。

    ——与我成婚这些年,我待你不好,让你受了许多冷落,是我之过。

    满目泪光里,她似有几分动容,苍白的唇紧抿,那是个委屈的模样。

    ——那些不重要了,长陵,烧了这份手令,烧了它吧,没有它,你和兰卿照样可以去调集兵马,营救长安……

    裴期冷冷打断她。

    ——然后继续赋闲家中,青春消磨,终此一朝,继续受那些宦官的欺辱,带着我所有的才华理想到老,到死,永无出头之日吗?

    浣若怔怔落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恨我吧。

    他与她交颈而拥,少女的体温与馨香如此鲜活清晰。

    裴期拥着她一寸寸变冷的身体,忽而回想起新婚那夜,他也是这般拥着她。

    那时,他不是没有与她相敬如宾,白首到老的期望。

    ……

    “……府君,府君!”

    裴期被人从沉重的噩梦中唤醒。

    光线刺眼,他尚未来得及适应,便见都尉蒋录俯跪在他榻前,神色凝重道:

    “出事了,桓大司农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女儿在王雍府上的消息,此刻已经带人上门讨要女儿去了。”

    裴期倏然拢起眉头。

    桓锦书怎么可能在老师家中?

    这事不对。

    他迅速起身披衣,冷静下令:

    “派几个人去请桓大司农回来,文会刚刚结束,城内还有许多未散的士人,这种时候不要与老师起冲突。”

    “已经晚了!”

    蒋录一路跑得嗓子冒烟,闻言难掩焦急之色。

    “桓大司农此去是带着我们的人去的,据说还打了王雍的书童,那个萧决,被我们追捕了一夜的萧决,不知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正借此事煽动城中学子,要替王老先生叫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