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绝不再臣服于任何人。
那一段丧家之犬的岁月,他要亲手埋葬在荆州的江水里。
拇指推刀出鞘,萧平晏对众将道:
“追上去,先登江陵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一刻之间,声势浩大的水师前锋,已化作江水上的浮木碎块。
饶是陆惟历经诸多水战,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他望着茫茫江月,目光遥望着汝南的方向。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陇西萧氏满门悍勇之将,又有当世子房相助,岂有不成事的道理?
江水涛涛,筑弦振振。
竹尺在五弦筑上敲出最后一个音,一曲悲亢激昂的雅乐奏罢。
楚夫人望着眼前从始至终面色平静的女郎: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谢夫人这首曲子是奏给你夫君,还是奏给自己的?”
兰莳垂眸道:“奏给今夜将死的亡魂而已。”
她知道,此刻楼阁之内暖意融融,荆水之上却是一片浮骨废墟。
但她不会后悔。
从传令给芳林岛上的妇人们,让她们伐尽岛上树木,又寄信给陆惟之妻顾蕴芳,让善于造船的顾家将这些木材处理一遍的时候,她就料到了今夜会发生什么。
她试过退让,做过最窝囊的选择。
天下并未因此而太平几分,她亦没有就此解脱。
既然如此,与其让郁修再一次毁了她的桃源地,不如她自己将那里夷为平地,造一把见血封喉的武器。
不管是谁再想抓住她,囚禁她,这一次,她都不会再逃跑了。
楚夫人端详良久,摇摇头道:
“若说你有后手,你脸上又看不出一丝喜色,若说无计可施,你又实在从容得过分,谢夫人,你知道今夜有人让我务必取你性命吗?”
“我知道。”兰莳掀起眼帘,“但没关系,因为我也打算取他们的命,并且一定会取他们的命。”
楚夫人微微变色。
“你做不到的。”
她凝眸道:“这里已被我夫君的亲信率五百余人包围,你的生死已由不得你做主——”
小阁内的门被人猛然踹开。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将一室的脂粉气驱散。
已有些看不清面容的韩摧将一颗人头扔在地上,分不清到底是他脸上的血多,还是那颗人头上的血更多一些。
韩摧微微气喘,拱手道:“楼外闲杂人等已全数歼灭,另外,阿靖方才亲自送来了汝南太守的印绶,还请夫人一观。”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血痕遍布的印信。
兰莳还未接过,便被楚夫人一把夺了过去。
“你们做了什么!”楚夫人双目赤红地抓着韩摧的手臂,泪盈于睫,“不可能!有那位府君在,他身边还有那么多将军校尉相护,文延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满座女眷尽皆骇然。
许使君死了吗?
太守印信都在,连许使君的人都已经被除掉了,应当做不了假。
方才楚夫人说扬州萧决在此,平舆城是不是已经落入了那个萧决之手?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凄然迷惘。
文会盛况就在昨日,城内一派太平气象,谁能想到不过顷刻,这样的太平安稳就被轻易翻覆。
汝南是不是要易主了?
她们还有活路吗?
兰莳弯腰拾起那枚滚落在地的印信,这些女眷既已看过这枚印信,她便交还给韩摧,道:
“拿去给许纯吧,许演死了,他就是新任汝南太守,谁若愿意投靠,便来将他们的夫人、母亲接回去。”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涌上前,拔簪子的拔簪子,解玉佩的解玉佩。
“此为信物!我夫君乃驻守汝阳的都尉,若见此物,定会前来救我!”
“还有我的镯子!你把这镯子给杨绥!他驻军朗陵,掌三千兵马,他对见此镯一定会来……应该会来吧。”
韩摧冷着脸一概接下。
以女眷相挟实非大丈夫所为……但少夫人又不是大丈夫。
少夫人说兵不厌诈,有些武将要面子,投降听上去实在难听,但要是家眷被人挟持,迫于亲族性命,不得不降,这就没办法了。
楚夫人的呜咽声飘荡耳畔。
今夜还会有很多人失去她们的夫君、儿子。
兰莳望向平舆城的城门处。
许纯在长兄威压之下隐忍数年,即便如今许演身死,从前跟随许演的属下也未必会立刻转投他麾下。
如今愿意投靠许纯的,也只有一个城门都尉。
唯一的用处,便是暂时挡住平舆城外的守军,如果外面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