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临死前还将兰莳献给了裴期。
这绝不可能。
郁修以掌抵额,不断驱散笼罩着心上的那层阴翳。
梦是相反的,死在他手里的会是萧决,献妻于他的也只会是萧决。
南郡。
南郡!
当初若非长安兵乱,兰莳本该赴荆州南郡为太守。
或许冥冥之中,已有天意注定——若得南郡,他就该得到谢兰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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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平舆城渡口。
天色朦胧,江面罩着蒙蒙大雾,一切景物都像是浸在不明朗的幻梦中。
萧决与人约在渡口的馄饨摊前。
“——阎兄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那位汝南太守府上的客人,这些日子一直在与许多官员暗中往来,查阅户籍,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对面的游侠一边说着,一边呼噜往嘴里倒馄饨,眨眼功夫便吃光了一碗,讪讪看向萧决。
萧决凝神想,裴期来汝南,果然不只是为了与郁修合作,夺荆州之地。
萧决回过神来,抬手让人再送一碗,又问:
“找什么人知道吗?”
“这就不清楚了,咱们这样的身份,也就与官署里的小吏打打交道,那些大官关上门说的事没法知道。”
又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上桌,那人先扒拉了两口,才含糊道:
“不过阎兄若是等得起,还可以再试试,再大的官,事总要底下人去办,咱观察观察,疏通疏通关系,总有办法的,你放心,阎兄的事就是我赵虎的事,就冲这两碗馄饨,一定想办法给你办好。”
萧决笑了笑,心中暗道,那倒也不必费这么大劲,再过些时日,这汝南到底是谁的地盘还不一定呢。
“行,那这件事劳烦赵兄替我上心。”
“这话客气,要不是阎兄慷慨解囊,我还不知何时能凑足聘礼,与巧君订婚呢……”
“下回再聊。”
支着腿歪坐的萧决起身结了账,朝外点点头,笑意微妙:
“我等的人到了,先走一步。”
赵虎拱手相送,一路看着萧决走向远处一个戴着幕篱的女郎。
此时天还太早,路上行人寥寥无几,锦书走在雾中,突然听到一个人冷不丁地叫住她。
“桓锦书。”
锦书蓦然停下脚步。
熟悉的声音冷冷道:
“豫州荆州开战,江面重重封锁,你居然还能找到出去的船,不愧是大司农的女儿,果真比阿靖那样的呆瓜脑子好使——找的薛涉帮忙是吧?”
萧决虽是夸奖,但语气毫无赞赏之意,只听出了他浓浓的不悦。
锦书没想到自己百般谨慎,竟是还被萧决半路拦下。
她平复了一下心跳,缓声道:
“回少君,此事与旁人无关,是我一人执意所为,不过少君不必担心,我……”
“不必担心?我当然不会担心。”
巍然如山的男人峙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低目觑她。
“你以为我真关心你们的死活吗?实话说,你们活着我不见得高兴,死了我也绝不难过,我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谁,你应该很清楚。”
锦书望着他那副睥睨冷漠的神色,良久,秀气端丽的眉眼也酝酿出一个凉薄的笑。
锦书道:“我清楚,我还清楚一点,你和裴长陵果然也是一类人。”
萧决眉头动了一下,有几分微妙的不虞,但也懒得辩驳。
“你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我把你打晕了扛回去?”
她摇摇头。
“我劝你都不要。”
锦书抬头,目光笃定地平视他:
“我父亲已入荆州,他的身份给自家人担保,桓嵩倒戈琅琊国是可以预料的事,届时,萧平晏真能赢吗?就算能赢,扬州要死多少将士?裴期会不会趁虚而入?这其中风险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萧决眯了眯眼,冷嗤:“我是知道,但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桓锦书没有斤两,但钟馥的未婚妻有。”
听到她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三个字,萧决额角青筋跳了跳,那双眼戾色更显,看得锦书不寒而栗,双腿发软。
但她绝不回去。
桓复是她的父亲,他是因为自己的消息才会为琅琊国奔走。
倘若因为她父亲的参与而使得郁修大胜,甚至让兰莳有可能再度落入郁修之手——
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锦书齿关微微发颤,咬紧牙道:
“让我去荆州!我助你兄长,你替我杀郁修,生死在我,绝不让兰莳因此而迁怒你,萧决,不是只有你才能英雄救美,给我机会,我照样可以保护兰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