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来报:

    “禀世子,世子夫人持令来寨,求见世子。”

    谋士成赢心念微动,道:“想必是为了长沙王被萧平晏所擒之事。”

    谁都知道世子夫人是长沙王外甥女。

    如今萧平晏占据江夏、长沙两郡,有意与郁修谈和,实则是探得了桓复劝降之事,权衡之下,有意取一个双方损失最低的结果——平分荆州,暂且休战。

    但如今优势在琅琊国,只要桓嵩肯降,水师战船兼备,他们没有战败的可能,为何不战?

    即便同样要与裴期平分荆州,但这个平分之间又有不同。

    琅琊国要的并非是荆州寸土之地,而是一把打开扬州的钥匙。

    江夏郡就是那把钥匙,萧平晏不会给,他们就只能打。

    至于世子夫人——

    幕僚们面面相觑,这就是世子的家务事了,众人识趣退下。

    郁修看着泪眼滂沱的妻子扑进他怀中。

    “子慎,我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你救救他好不好!在这世上,我只剩舅舅这么一个亲人……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徐桢容伸出长臂,紧紧抱住她夫君的脖颈,几乎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郁修扶了扶她的背脊。

    “阿容,你还有我。”

    徐桢容浑身一颤,眼泪悬在眼睫上,大大地睁着眼不动了。

    “你舅舅与你并不同姓,不过是个外人而已,你我却是利益一致的夫妻,阿容,你一直是最让我省心的妻子,不要为了一个外人让我为难。”

    他嗓音温和中带着哄劝,可细细一听,尽是冷酷无情。

    郁修很快让人将夫人送回帐中休息。

    江上东风渐起,水天一线,月色映着茫茫大江。

    放眼望去,战船如伏龙静卧,只待出战那日载着弓弩千张,水师上万,驰骋于波涛之上。

    此情此景,谁人心中不顿生豪情?

    然而,当晚的郁修却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

    在那个梦里,跌跌撞撞扑到他面前的人并非徐桢容,而是一身素纱白衣的兰莳。

    她头无发饰,只有一条雪色缎带,似是服丧的妆扮,扑至他膝边跪下时,他下意识地想去接她,却只抓到一缕发带的尾巴。

    “我求求你——”

    她昂着头,眼泪顺着秀致如玉的面容滚滚落下。

    “郁子慎,我求你,你放过锦书,放过阿靖,只要你放过她们,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喝那些药,你不是想要我同你有个孩子吗?好,你放过她们,只要放过她们,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忍无可忍的郁修掐住她下颌,死死盯着她的眼:

    “当初李沉鱼勾结我麾下武将谋反,致使萧定谋有机可乘,连夺荆扬两州!之后阿靖刺杀我不成,便杀了我父亲,现在还与桓锦书、玉鹊、盛婋四人谋划宫变劫走你!你要我怎么放过她们!”

    “谢兰莳,我才是你夫君,我们成婚八年,你到底有没有一刻,一息,哪怕一瞬,真的将我视作你的夫君?”

    十二旒的冠冕在怒火下摇摇晃晃。

    珠玉砸出冰冷的脆响,然而那隔着十二旒的女郎,眼神却更冷更恨。

    “你将沉鱼腰斩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萧决的三十万大军已逼近兖州,郁子慎,我等着你的死期。”

    郁修露出一种被刺伤的隐痛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郁修面色狰狞,双眸赤红,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欲将她的脖颈生生拧断。

    良久,他的神色再度归于平静。

    男人眸如毒蛇般竖起,缓缓将他的皇后揽入怀中,并不将她那点虚弱的挣扎放在眼里。

    “兰莳,兰莳,你很希望我死是吗?不若你我在这大殿共焚,也算生同衾,死同椁,全了你我这一世的孽缘。”

    那双臂紧紧桎梏着她,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郁修低低笑了一声,吻了吻她的发顶。

    “别怕,我吓唬你的,我怎会舍得你死?兰莳,我会将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杀了萧定谋,定会回来接你。”

    大殿暮色迟迟,层层重檐载着天边瑰丽流霞。

    郁修看着梦里的自己,亲自将兰莳送上了前往雒阳的马车。

    他用自己的妻子换了五万兵马。

    ……

    夜半乍醒,郁修浑身大汗,惊惧得一时不知自己置身何地。

    唯有耳畔江水阵阵,令他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息。

    这里是荆州南阳。

    他刚刚打下荆州州治所在,背后的雍凉是他的盟友,琅琊国仍有三州之地,连萧平晏也生出怯意,欲与他和谈止战。

    他怎么可能在兖州称帝,又死于萧决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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