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裴期途径汝南, 有意拜访许家,汝南许氏长公子许演受宠若惊,早早的便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他与裴期相识于太学, 算起来, 也是同窗好友,少年故交。
可惜,钟馥谋划始正二十一年那桩大案时, 他碍于宦官权势, 稍有迟疑,倒让那个薛涉抓住了攀交情的时机,而自己则错失了扬名天下的机会。
这些年来, 许演看着昔日同窗一个个都据守一方,呼风唤雨, 他却只能在汝南做一小小郡守,心中一直深以为憾事。
如今裴期突然到访,许演认定这是一次机会, 自然殷勤待之。
“——贵宅今日还有客人?”
下了马车的裴期朝后方看去一眼。
这道声音一出,萧决顿时觉得怀中人浑身僵住了,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臂, 看向兰莳,无声地张了张口:
裴期?
兰莳脸色极难看地缓缓点头。
他怎么会在许家?又怎么会在汝南徘徊这么久?
萧决两指挑开车帘,冷峻视线审视着裴期所带来的人马。
他那个堂弟不在其中。
许演也张望一眼, 回头问了管事,管事答:
“是四公子的客, 听说是无极甄氏的女眷,新丧夫婿,前来投奔四公子的夫人。”
无极甄氏。
裴期心念微动, 那是前朝甄贵嫔的家族。
当年长安兵乱,李胜在宫内大肆屠戮,朝臣们只来得及救走小皇子——也就是如今在洛阳的少帝。
至于甄贵嫔和她膝下的小公主,则死在了那场宫变之中。
不过……
当真如此吗?
裴期眸色幽沉。
许演知道以裴期的身份,不好显露人前,正想带他先走一步,却见裴期望着那个方向开口道:
“不知夫人是无极甄氏哪一房,哪一支?”
薛涉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一听裴期居然对他们感兴趣,整颗心都悬起来了。
他跟裴期私下交情是一回事,雍凉和益州的关系又是另一回事,裴期连兰卿都可以杀,更何况他?
同在车内的盛婋和锦书也捏了把汗。
盛婋:“要不我下车给他骂回去?”
锦书:“人家只是寻常一问,我们若反应过度,岂不成了做贼心虚?”
片刻,裴期听到香车内传来雅正和缓的嗓音。
“我父亲甄宁曾任上谷太守,足下与甄家可有旧交?”
这声音落入耳中,裴期微微拢起了眉。
善音律者,对声音比旁人敏感。
尽管兰莳不再服药后,嗓音与从前大相径庭,但对熟悉她的人来说,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亲切。
不过,也只是觉得亲切而已。
他道:“原来是甄太守之女,从前听闻嫁去了辽东塞外,没想到今日会在汝南遇上。”
兰莳淡淡道:“也是缘分。”
裴期:“从辽东到此,大小战事,山匪流寇,数不胜数,等闲豪杰都不一定能平安抵达,夫人这一路想必艰难。”
后面一辆马车内的薛涉皱起眉头,一派如临大敌的神色。
裴期在怀疑眼前这位甄夫人的身份了。
他从车帘后探出的目光不断向夏侯隋身上瞥。
萧决固然能打,可夏侯隋更是已经成名的大将,真打起来,也不知道萧决能不能扛得住……
兰莳垂眸答:“还好,艰不艰难,也要看同行之人是谁,这一路有义士相送,倒也有惊无险。”
她似乎话里有话,裴期静默片刻,又道:
“是吗,某平素最喜结识义士,若真有这般能人,不知能否引见一二?”
——没完了是吧?
韩摧沉下脸,正欲上前领下裴期口中的“义士”,却听身后车厢的门被人推开。
车内,头戴幕篱的女郎在众人视野里一晃而过,旋即有人从马车内探身而出,反手掩门,将身后女郎挡得严严实实。
“——阁下问了这么多,知道的以为是想结识义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上官在盘查犯人呢。”
许演、裴期和夏侯隋的视线汇聚在来人的身上。
那人轻巧落地,八尺有余的个头舒展开,巍巍如山,在场能与之比肩的唯有夏侯隋。
但和魁梧如山的武将比起来,此人身形更偏健硕,他姿态轻捷,甚至带着几分游侠身上的痞气,但过于年轻英俊的面庞又消解了这点。
裴期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萧决笑道:“不是要结交?将我家主人的底细盘问得一清二楚,阁下姓甚名谁,还没报上来听听呢。”
他虽然笑意佻达,但那双漆目却没在笑,黑沉沉地映着眼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