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隋握着刀鞘的手指紧了紧。
来者不善。
裴期端详片刻,淡声道:“京兆韦氏,韦息,字子休。”这是他母家的姓氏。
“原来是关中大族韦氏的子弟,失敬失敬。”萧决恭维道。
“还不知阁下名讳。”
“天水一无名小卒而已,”他笑得吊儿郎当,“阎绝,字元殊。”
裴期:“阎家也是凉州大族,足下过谦了。”
两人言笑晏晏地报着假名,只有许演错愕不已地看向那马车。
这人不是护卫?
怎么……护到他家主人的马车里面去了?
不过时下战乱频频,他们又不是王雍那样恪守礼法的名儒,虽然惊异,但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一旁的夏侯隋仍十分戒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叫阎绝的人,对自己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杀意。
虚情假意地斡旋了一番,众人在二门处各自分道。
裴期一行人往大房去,萧决一行人则去四房所在的院落。
“……府君?”临行前,见裴期回眸不动,夏侯隋神色一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雍容出行的女郎从马车内移步而出。
幕篱上的白纱从头至尾垂下,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不清的白雾里,很快,这团雾又跌进了一顶软轿,从头到尾未曾让人窥见身形,便如露水般消失不见了。
孔雀蓝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漾动,裴期望着那个方向,容色如冰雪湛然。
“这个阎绝,应该就是在王家学馆,短短几日内就结交了不少学子士人的那个游侠,他有几分本事,既然如此,有些事,他大约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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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宽敞华贵的大房主屋相比,许家四公子许纯所在的院落显得拥挤许多。
早在拜访王雍之前,沉鱼和阿靖就已经住了进来。
这几日兰莳养病,她们没接到命令,只能在这处院子里等着。
听到院门外有动静时,沉鱼正在窗下给兰莳裁新衣裳。
“——这料子不好看,换个颜色。”
萧决刚跨进门,瞥了眼沉鱼手上的锦缎,冷不丁便来了这么一句。
沉鱼十分不服:“少君,这孔雀蓝哪里不好看?蓝底泛着翠,华贵内敛,和少夫人的肤色和气质再般配不过……”
萧决提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一听后面那句话,眉头一跳。
“你说话小心点,想想你每个月的月俸是谁发的,她跟什么般配?”
跟着兰莳入内的锦书轻轻捂住了沉鱼的嘴。
锦书:“方才我们碰上长陵公子了。”
沉鱼顿时心领神会。
长陵公子最爱穿蓝衣,今日兰莳也穿了一身孔雀蓝的蜀锦,这俩人气质相近,从前并肩走在一起便是太学一道风景,何况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
诶,少君这样高的个子,怎么吃起醋来,心眼跟绣花针一样小?
沉鱼想到丰厚的月俸,赔笑道:“少夫人自然是和少君天下第一般配。”
“谄媚。”从旁经过的兰莳戳了戳她的额头。
“不对啊,”阿靖猛地握刀起身,“长陵公子怎么会在这儿?他要是在许家,岂不是很容易就发现我们……”
话说至此,阿靖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快,视线倏然移向正在挽袖子的男人。
“长陵公子,喊得这么亲切。”萧决头也不抬,将炭火拨弄得更旺一些,“从前没少拿人家好处吧。”
从前?
沉鱼和阿靖立刻朝兰莳望去。
兰莳从锦书手里接过一盏热茶,啄饮一口才道:“他都知道了。”
她们虽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么快。
沉鱼眼珠一转,看向对面正随手拿起一颗蜜饯的抹额少年,故作无辜:
“都知道了?连春阳公子从前在太学时,经常蹭少夫人的床睡觉也知道了?”
嘴里塞着蜜饯的薛涉动作一顿,转过头,正对上手里铁钳夹了块炭的萧决,他似笑非笑看着薛涉。
“你睡哪儿?还经常?”
薛涉:“李沉鱼!最毒妇人心,你故意的吧!”
直到吃过晚饭,薛涉都坚决与萧决和炭盆保持距离。
他见过萧决杀人的样子,揪住头发就能把人的头骨砸碎,他可不想被萧决一个“不小心”给摁进炭盆里面。
入夜,寝居内燃起灯烛,玉鹊和沉鱼一道铺床。
不远处的沉鱼还在嘀嘀咕咕: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春阳公子,当初娘子收我入府,跟他有什么关系?非说我出身不好,有辱娘子名声,那要我怎么办?我也不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