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郁修夜半醒来,榻上只有酣睡的薛涉,不见裴期和兰莳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推开侧间的门,见到的是兰莳的衣带散落,裴期俯首欲吻的场景。
郁修当即血涌上头,挥拳朝裴期而去。
裴期却只是蹭了蹭唇边血迹,平静地对他道:
恶心?我心悦兰卿,愿意为他一试,你若不敢,就别来碍事。
郁修至今能回想起那时的震撼。
他的确不敢。
即便再仰慕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想到衣袍下是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身躯,想到具体要如何行事,他就控制不住地作呕。
哪里想到数年后峰回路转,竟让他发现了兰莳真正的身份?
裴期没有看他,只道:“武帝有韩王孙,哀帝有董司马,周室子弟好男色之名天下皆知,郁子慎,这个问题,回去问问你家长辈吧。”
郁修不为所动地冷笑。
一想到裴期至今蒙在鼓里,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而宠幸男人,郁修心中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以指蘸血,涂于嘴唇,盟约即成。
心怀鬼胎的二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似乎生怕晚一步就会遭到对方伏击。
黄昏时分,船上悬起盏盏灯火。
船舱内,蔺遥端上一盏热茶,对灯下看书的裴期道:
“府君,既然盟约结成,后续自会有属官负责,我们是不是也该回雍州了?”
“洛阳天子的事,刚查得有些眉目,还不急。”
裴期以手撑头,握着一卷书翻看,脑海里却是方才郁修的古怪神色。
“汝南许氏相邀已久,暂去拜会几日吧。”
-
汝南王雍的学馆近日十分热闹。
不知从哪儿来了个游侠,自称凉州天水人士,欲拜王雍为师。
这本来也是常事。
尽管王雍早已不收亲传弟子,但王家的私学仍秉承有教无类的信条,不论出身,只要品性过关,能交得起束脩,学馆都一概收之。
这样的私学,汝南颍川都有不少,这也是颍汝两地文气昌盛的缘故。
不过这位游侠却似乎意不在入学。
每日午后,学馆无课时,学子们都会聚在一处闲谈天下大事。
那位游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挑在这个时候拜访。
来了倒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旁听他们的谈话,末了还插上一句:
“——依我看,如今真名士谁会留在沛国,留下来的都不是真名士。”
话音刚落,往往就有看他不顺眼的人立刻反驳。
“足下这话太绝对了吧,虽说沛国已改沛郡,和下邳一道落入了凉州蛮夷之手,可若论名士,卞回、齐卓、冯砀,这些人哪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无人征辟他们出仕而已。”
“正是,之前下邳水患,不就是冯砀他们家派了庄园上的僮仆兵丁去加固河堤,疏通淤泥吗?”
“之前太守要加赋,也是卞公带着人去劝,好说歹说,才推到今年春耕之后。”
萧决在一旁默默记下这几个名字。
又过一会儿,听到他们议论起几家豪族,萧决语调尖刻地插话:
“——吴志也算沛郡首富?他女儿出嫁,才陪嫁僮仆两百,还不如我们天水一个豪族家仆。”
这话顿时又激起民愤。
“你懂什么!他女儿那是跟人私奔被抓回来,面子上过不去,这才只给了一点陪嫁,送她与她那情郎自立门户而已。吴志还不算富?整个豫州就他家,还有他那几个亲家最富!”
萧决咧嘴一笑。
这么有钱,还跟他哭穷,不肯收容流民,等他过些时日回了沛郡,再跟这人慢慢算账。
如此一来二去,萧决在学馆不过混了三四日,对回去之后该征辟哪些官员,敲诈哪些豪族,心头大致有了数。
咨政之才,笔墨文士,老道小吏……名单上应有尽有。
王雍那老头教出来的学生,虽然品性参差甚大,但混的都是时下最顶层的名士圈子,眼光自然不凡。
回去只需尽力征辟名单上的人,在实践中考察才学即可。
因萧决出手阔绰,姿容不凡,几日连番争辩,倒让他在学馆里结交了不少朋友。
有人喝多了他带来的蒲桃酒,拉着他醉醺醺道:
“……我家有一小妹待字闺中,若君不弃,可聘为汝妻,嫁妆百万……”
“我这人好高骛远,非绝色不娶,兄台说笑了。”萧决微笑着拨开那人的手。
“要绝色还不简单?”旁边有人凑上来,神神秘秘道,“诸君随我来,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学馆内一众学子整日连只雌蚊子也见不着,一听这话,纷纷来了兴致,呼朋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