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李胜的兵马会突然奇袭长安,浣若被独自留在了长安家中,裴期发动京畿七郡的兵马,他的妻子自然首当其中遇害。
“你——”
他咬紧牙关。
“浣若当真不是你杀的?”
敛袖敬拜,裴期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老师要我做的分辩,我已悉数说明,再无别话。”
……
云收雨霁。
马车辚辚驶出王宅,车厢内,裴期换上一身干爽衣袍。
蔺遥道:“王老先生真这么说?他当日见琅琊王,真的只是因为郁子慎说情?我还以为,王老先生看重的学生只有您与……”
顿了顿,蔺遥没说出那个名字,岔开话题。
“不过,现在王老先生亲口给了解释,府君的疑惑,应该尽消了吧。”
裴期倚着车壁,正用绢帕给额上伤口止血。
他阖着双目缓缓道:
“你似乎很希望我不再关心这件事。”
蔺遥心里猛跳了一下。
他当然不希望府君再关心此事,否则细查下去,一定会发现钟馥的手笔。
蔺遥:“我只是觉得,这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府君会不会太谨慎了?”
“老师宁做乱世之师,不做霸主谋士,一贯从无偏私,却为郁子慎破例,这说不通。”
清贵隽秀的面上浮现几分沉思,裴期低声道:
“破例一次,或许就有第二次……老师到底是老师,他若出山,天下士人闻风而动,不得不防啊。”
郁子慎到底姓郁,是宗室子弟,老师要是为了大周基业,对他动了辅佐的心思,对自己之后的部署便会极其不利。
可裴期心底又隐约蒙着一层阴翳。
仿佛有什么被他遗漏,错失了最重要的一环。
他的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蔺遥。
十七岁的少年,虽有几分聪慧才识,城府却不够深,被这一眼看得背脊冒汗。
裴期问:“为何突然去掺和陇西萧氏的事?”
“……自然是为了府君。”
这个问题,蔺遥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神色从容,对答如流:
“原本是想激起萧家与琅琊王之间的死战,不想被他们察觉,竟就这么割城了事,好在这一趟,至少能从我伯父手中刮出百万钱,足够给雍凉的将士们添置些过冬的军备了。”
说到此处时,蔺遥神采飞扬,一双眼从被风撩起的帘子望出去,少年眼中踌躇满志,不知愁苦。
质疑的话语消融在这片刻的注视中。
裴期透过这双眼,仿佛又看到了莺飞草长,春酒醇厚,轻狂的少年人尚不知王权霸业之路何等残酷,立下君子一诺——
同治乱,共安危,生死相从,永无贰心。
心口下方的一寸旧伤隐痛起来,裴期闭上眼。
蔺遥还以为他是伤得太重,忙催促马倌,前头驭马的马倌却回过头道:
“回公子,桥上有一辆拉了货的马车,刚好跟咱们迎面碰上,一时腾挪不开,只怕要稍等一会儿了。”
“什么马车,敢挡府君的道?”他低声暗骂了一句。
蔺遥掀帘一瞧,放眼扫去,便知对方是一队商人,为首的女郎三十左右,见蔺遥探头,爽朗笑道:
“对不住了郎君,今儿个人多,这桥又窄,容我们一炷香的时辰挪一挪……”
盛婋也没料到这一路行来竟拥堵至此。
看来那位王老先生住的地方果真文士云集,这一路马都没跑起来过。
马车内的兰莳正握了卷书翻看,听到盛婋的说话声,她掀开帘子,想看个究竟,忽而见对面帘后寒光一闪。
是弓弩。
“小心——!”兰莳猛推了盛婋一把。
盛婋一骨碌从车头滚了下去。
耳畔一阵嘶鸣,被弓箭射中的马乱踏,桥上人群骚动,等盛婋从地上坐起时,顿时浑身血液凝冻。
“……快!娘子不会水!快下去救人!”
马车竟然整个翻进了河水中!
什么人竟敢如此跋扈!
对面的蔺遥收了弓弩。
“这不就腾开地儿了吗?”
裴期睁开了眼,目含不满地扫向蔺遥的脸。
后者微抬下颌,满不在乎道:
“几个商人而已,哪儿比得上府君的伤势重要?”
马倌瞠目结舌:“这、这……府君!”
盛婋站在桥上,看着几名健硕妇人入水,终于将水里的兰莳捞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儿?简直无妄之灾啊!
“少夫人!没事吧少夫人!”弓弩队的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