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忽而开口:“我有一计,或可解扬州燃眉之急。”
所有人朝她看了过来。
今日帐中谈判,这位谢夫人的见识谈吐,已让这些扬州臣属,凉州宗亲,都大为改观。
所以此刻她一开口,众人不仅没有异议,反而颇为期待道:
“什么计策?还请谢夫人解惑。”
兰莳伸出一指,从最右的扬州,越过荆州,直指最左方的益州。
“益州蜀锦。”
“蜀锦乃益州特产,与我扬州有何干系?”有人不解。
兰莳添了一件外袍,但人仍不显臃肿,身如细竹,笔直端坐于众人目光下。
“凉州的马,辽东的人参,交州的珍珠,益州的蜀锦,都是各地最赚钱的物产。但益州囿于地势所困,蜀锦难以向外大量倾销,只靠各地派使者采买,常常供不应求,尤其是北方。”
“而现在,我们得下邳、沛国,可以与益州通商,打通北上的水路,包揽南北所有的蜀锦销路。”
萧决眸色幽幽,眼底跳着篝火中的火光。
今夜她带病也要参与议事,为的就是这个吧。
吴郡陆氏有不少船运生意,陆惟几乎瞬间算出了这其中的巨大利润。
“这生意可做,”陆惟一双俊目弯弯,“陆家商船数以百计,不如就交给……”
“就交给你之前那个织坊的坊主如何?叫什么,盛婋是吧。”
萧决装作没有听到陆惟的话,看向兰莳道:
“这是她的老本行,何况夫人与益州牧之子有交情,这生意能不能谈下来,终归得看你的面子。”
陆惟有些意外。
这位谢夫人还真是神通广大,还好他夫人没瞧见她今日风姿,否则又让他学,这只怕真有些难度。
兰莳迎上萧决的视线,点了点头。
他倒是替她说了自己想说的话。
萧决又道:“萧家没有盟友,很多时候都吃亏,依我看,如今最适合做盟友的当属益州,若能促成蜀锦之好,互惠互利——”
他手中枯枝点了点舆图上的山河,一双漆目睥睨而锋利。
“据扬州,夺荆州,取道益州,重回雍凉之地,则大业可成。”
兰莳偏头瞧着他那双一往无前的眼。
萧决绝非今日才起念。
早在当初他决定放薛涉回益州的时候,他就在考虑这件事了,只是之前一直未能打通其中关节。
今日她提蜀锦贸易,是想为她自己,还有她手下的人重攒家底。
无心插柳,倒是点醒了萧决,可以借此拉拢益州做盟友。
……只怕做盟友也填不满他的野心。
萧太公拊掌笑道:“有此孙儿孙媳,我可高枕无忧了。”
议事毕,众人散去。
兰莳回到她和萧决的帐中,准备给盛婋写信,让她开始准备,尽早给她一个确切的预算,还要知会薛涉,给他和益州老臣商议的时间。
写到一半,萧决端着药进来。
“差不多就得了,今日议事也准你去了,见好就收,还不睡觉,你想成仙吗?”
兰莳从他手里接过药,如饮水般一饮而尽。
她头也不抬地道:“这信写不完,我也睡不着,很快了。”
萧决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瞧她的侧脸。
她写得极认真,眉头微蹙,目光沉静,一双骨肉亭匀的手拿不动剑,但握笔如刀,字字入骨。
“又缺钱了?”他问。
“没有,我吃穿都在家中,手下的人也入了军中编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如今不过初秋,帐子里却烧起了炭火,萧决热得冒汗,却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他垂眸道:“哦,未雨绸缪,给自己攒和离钱是吧。”
兰莳的笔端顿了顿。
萧决瞥了眼:“怎么不写了?别耽误你的事。”
尽管的确被萧决说中,但兰莳面上却无丝毫心虚之意。
“什么和离,不是跟你说了,我没打算和离吗?”
萧决笑道:
“没打算和离,你骗鬼呢,平时不花我的钱,不管扬州政事,萧家有难,你反倒拖着病体也要忙前忙后,既赚了钱,又不亏欠萧家,你算得很清啊——是不是有一天郁修和裴期一完蛋,我就看不见你人影了?”
她的确是如此打算。
萧家很好,她也不讨厌萧决,但兰莳清楚,她是个异类,她做不了一辈子的谢夫人。
不过兰莳并不承认,只平静地收回视线,还道: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萧决被她这话激得顿时来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