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晚上起了风,萧决抬手替她拢了拢身上这件雪色披风。
萧决继续道:
“我没见过你十七岁的样子,但总有人见过,方才蔺遥跟我说,他那衣袍是裴期所赠,我看他还挺珍惜的,应该只当是寻常礼物,可对裴期而言,或许并不寻常。”
兰莳明知故问:“怎么不寻常?”
萧决慢悠悠道:“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将这件青袍送给一个男子,要送也该送个女郎,是不是?”
兰莳料想他察觉到了什么。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怪就怪萧太公的品行太过正直。
她只是希望萧太公不要将她的身份告知外人,没想到萧太公不仅不问缘由,连萧夫人和萧决都一并瞒下。
“真的这么好奇?”兰莳偏头问。
她托着腮,鬓边几缕碎发在风中如春柳飘摇。
大约是今日与东方穆大胜一场,十分畅快,眼尾漾着一点愉悦神采。
一瞥一扫,于无声处勾人。
发丝扫过手背,萧决心头那点微妙的妒意顿时被抚平。
她倒是坦荡。
好像他只要开口问,她就愿意知无不言似的。
“我好不好奇不重要。”
身旁有许多人走动,萧决私底下放荡恣意,人前倒也还算守礼。
即便心火微炽,也只是手指挽住她乱飞的发丝,勾缠在指间,没有进犯半分。
“你愿不愿意说才重要,我算什么玩意儿?我自己都未必肯把我的秘密坦然相告,难道谁的秘密都要说给我听?”
兰莳似笑非笑:“看来手握实权就是不一样,人都大方起来了。”
“倒也不算特别大方,你要是哪天琢磨着割我的脑袋,我还是得过问一二。”
萧决懒洋洋地说着,往篝火里添柴,跃动的光影打在他起伏的喉结上,
“你现在心里藏的事又跟我没关系,你我是做夫妻,不是做我的犯人,你不想提,我何必非得刨根问底,惹人厌烦?”
兰莳倒没想到他还有这一番说辞。
看了他一会儿,萧决忽然回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怎么,听完有点情根深种了?”
“……”
兰莳白了他一眼。
没来得及顶他几句,兰莳先被水面上吹来的寒风激得喉间一痒,顿时肩头一耸,折下腰闷声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咳得一张脸顿失血色。
“阿母!阿母!”
萧决忙唤了一声不远处的萧夫人,又抚着她的背低头问:
“怎么一句话气成这样?”
萧夫人与萧太公匆匆而来,将萧决赶去一旁。
他让人去备了一盏蜂蜜水,送过来时,兰莳咳声渐缓,萧夫人正在给她扶脉。
“你信期刚过,今天上午奔波至此,下午耗费太多口舌心力,这会儿又坐在这里吹风,身体当然受不住。”
萧夫人轻拧眉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多亏你,才能从东方穆手里拿到解药,可别救了旁人,自己反倒病倒了,晚上议事不可再去,你今晚得早些……”
萧决原本也听得赞同,却突然察觉到一只手,从下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眼一瞥,一眼便瞧到了那只从披风下伸出的手。
萧决蹙了下眉。
平日没见她这么积极。
料想是有什么缘故,萧决迟疑片刻,打断道:
“多穿几件就是了,让她去。”
萧夫人怔愣了一下,不由大怒:
“你夫人都劳累一日了,去什么去,她是你夫人,不是你臣子,你给人多大的官衔要这般使唤人家?”
萧决挨骂挨惯了,并未解释,习以为常地受着。
又顾左右而言它:
“诶,太翁,我记得您是不是有一块压箱底的狐皮料子?正好,现在拿去做裘衣,入冬前刚好能穿……”
兰莳看着他一边讨东西,一边躲着挨打的背影,回过神来,早不知唇角弯了几时。
用过晚膳,萧太公与一众幕僚近臣围在篝火前议事。
最主要的还是说凉州的事。
萧夫人道:“蔺家那小子,不大不小是个麻烦,折腾一回,至少能捞上百万钱,好在解药拿到手,只要能及时救下伯垚,伤不了根基。”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太公沉吟道,“如今形势险峻,雍凉那边蠢蠢欲动,今日之事,我只怕日后还会重现,得做两手准备——诸位可有什么筹措军资的对策?”
论治军打仗,攻城略地,萧家连扫地的老媪都能说道一二。
但萧家如今不但要治军,还得治城。
如何保证对外开疆拓土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