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一句话, 直接将琅琊国众人的抗议给堵了回去。
要是丹阳太守兼庐陵侯的萧家少君打了琅琊国的人,那还可以借题发挥一二。
可他一张口就是一家子兄弟,这巴掌顿时师出有名。
谁让蔺遥疑似对人家父亲痛下杀手。
按照时下首重孝道的风气, 别说打一巴掌, 真要确定了是蔺遥残害自家伯父,萧决就算在这儿拔刀把人杀了,天下人也只会称颂这个忠义孝子。
人家这是孝子为父一怒啊。
自幼恃才傲物的少年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蔺遥盯着萧决的脸, 盛怒之下反倒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道:“东、方、穆——你哑巴了吗?”
东方穆心念飞转,情绪渐渐平息。
扫了一眼上首的雪袍女郎,想到她方才那些话, 东方穆沉默了下来。
让萧决杀杀蔺遥的威风也好。
白衣文士似有为难:“若是公事,我必替蔺公子讨个说法, 可这……蔺家私事,我要是横加干涉,岂不是仗势欺人了?你放心, 萧家少君也是有分寸的人,绝不会伤你性命, 让大家都为难的。”
“夫君, 来者是客,岂能当堂动起手来?”
兰莳温然一笑,对萧决道:
“要打拖出去打。”
众人无声地提了口气, 那猿臂狼腰的萧家少君眼尾一扬,恍然道:
“还是夫人知礼。”
——她知的那是哪门子礼?
四周众人皆有此疑问, 但底下人审时度势,无人敢置喙半句,只能眼看着萧决攥着蔺遥的衣领将人拎了出去。
蔺遥在江边踉跄站稳。
挨打的脸颊高高肿起, 十七岁的少年却掸了掸衣襟,在狼狈中维持着倨傲姿态。
“轻点拽,这是府君赠我的衣袍,扯坏了你赔不起——”
又是当胸一脚。
这一脚直将人踹进了泥地里,蔺遥瞬间被激起几分血性,摸上腰间佩刀,然而刚推出两寸,就被一只极有力的手掌摁住刀柄。
这手稳如泰山,一抵上,无论如何也难以撼动。
萧决半蹲在他身侧,俯瞰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
“萧定谋!”
满身泥污的蔺遥怒目而视:
“你此刻捏着我的命,雍凉三十万兵马也捏着你父亲的命!想快意恩仇?你们萧家人流的血还没把你脑子冲干净吗!”
那只蓄满力道的臂不为所动地举了起来。
蔺遥咬紧牙关,眼神倨傲不肯示弱,养尊处优的身体却先畏痛地缩了一下。
萧决嗤笑一声。
“怕挨打就别惹事,毛都没长齐,胃口倒是大,想吞萧家的家产,蔺家那些事儿多的宗亲族老们摆平了吗?”
蔺遥眸光闪了闪。
蔺长公子蔺玠代管萧家家产,那是花了心思的。
两年时间,不仅利润有增无减,还拉了蔺家族老入股分红,既让他们躺着就能赚钱,还能跟萧家维系一丝情面。
万一被他们逐出凉州的萧家还有起势那日呢?
那些老头子算得精,蔺遥也得为自己打算。
他在司隶校尉府年幼位高,没点功绩,底下人压不住,必得立一桩大功才站得稳。
可族老们瞧着丹阳谢氏的前车之鉴,不肯将资源全都投注在一方势力身上。
蔺遥只能剑走偏锋,借东方穆之手给蔺玠下毒,继而接过萧家产业。
萧决说得没错,此事若是被蔺家族老们知道,决不会赞同。
蔺遥道:“摆不摆得平,那也是我蔺家人的事,大母最疼爱的就是我这个孙儿,最恨的就是你阿母,蔺家上下,终归还是大母说了算,她岂会偏向萧家而不偏向我?”
“都这么多年了,大母还记仇啊。”萧决神色轻松。
“堂堂河东蔺氏,长公子居然想去给人家做赘婿,哈,你说是不是天大的笑话?倘若成真,河东蔺氏颜面何存?萧家夺走了她的孙儿,还想夺走她的儿子,这仇她得记一辈子。”
少年脸上的笑意恶劣得近乎刻薄。
萧决仍是水泼不入的平静神色,忽而想到如今已经回到益州的薛涉。
同样是目下无尘的少年郎,在蔺遥面前,薛涉都被衬托成纯良人了。
萧决道:“听说你在司隶校尉府为博前途都卖沟子了,我还以为河东蔺氏如今不怕丢脸呢。”
蔺遥愣了一下。
少年出身簪缨大族,往来都是谈玄论道的名士,又年纪轻,不通情.事,并未听懂这话。
萧决也没解释,只是笑意微妙,反手拍了拍他另一半好脸。
“我阿父要是平安无事,什么都好商量,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