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利用蔺遥,左右裴期的心意。
焉知蔺遥不是在利用他们,在替裴期谋取利益?
帐内气氛一变。
蔺遥那双过分精明的眼眯了眯。
这个丹阳谢氏的女郎怎么回事,竟敢来坏他的好事?
蔺遥淡声道:“今日我们来此,是商议交换家眷之事,谢夫人满口臆测之语,挑拨人心,不知怀的是什么居心,萧使君竟也看得下去?”
上首的萧太公笑眯眯道:
“琅琊王妃与世子夫人如今仍在旧日宅邸内,衣食住行,一如往常,都是她在派人照料,我这个孙媳,最是仁善不过,蔺公子何出此言啊?”
仁善?
哪个仁善之人会带着弓弩队去围宅子杀人?
琅琊国的臣子们心中暗骂,面上却一语不发,只拿眼神去瞧东方穆。
想到琅琊王和世子的嘱托,东方穆肩上压力沉重,此刻进退两难,额间浸出汗来。
他沉声道:“两郡之地太不切实际,最多只能给你广陵一郡,广陵有盐池、粮仓,你们绝不吃亏。”
坐在席间的陆惟与萧决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如今陆惟掌长江江防,广陵郡与扬州一江之隔,天然就在江防所控的范围之内。
只要等扬州缓过这口气,夺之如探囊取物,还需要他们给?
“没关系,我们就爱吃点亏。”
兰莳面不改色,指着地上铺开的舆图道:“别的不多要,徐州下邳,豫州沛国,这两郡给我们,家眷我们双手奉上。”
东方穆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这叫不多要?
沛国地域广袤,四通八达,人口多不说,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在兖、豫、徐三州中间,是个平原。
虽不好防守,但适合骑兵作战,简直就是最适合萧家军发挥优势的战场。
而一旁的下邳,更是英雄必争之地。
所谓守徐州必须先守下邳,要打徐州,也必须先夺下邳。
此地水陆畅通,运送兵粮极其便利,再往北上,就是齐鲁大地,兖州本部。
这两郡如何能给?
还没等东方穆开口拒绝,就听对面的女郎道:
“不只是这两郡,东方先生如何帮蔺公子夺的萧家家产,还得如何送还回来,否则萧家无路可走,做困兽之斗,这两郡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打下来!你自己掂量,倾琅琊国之力,能否承担得住萧家玉石俱焚的怒火?”
东方穆以及在场所有人错愕地望着她。
兰莳却抬起头,一双眼看向没了笑意的蔺遥,
“蔺公子想看到的,不是就这一幕,对吗?”
帐内一片死寂。
蔺遥心中蓦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个人……
这个人,真的是个女郎吗?
莫不是个郎君假扮的吧?
“胡言乱语,”蔺遥淡声打断,“我伯父乃是天寒染病,什么夺家产,与我和东方先生有何干系?”
萧夫人手背青筋迸起,恨不得撕烂这少年死不承认的嘴。
琅琊国的臣属们议论纷纷。
良久,东方穆终于开口:“谢夫人,下邳和沛国,可以给你,只是如此厚礼,光是带着家眷回去,只怕我难以交差。”
兰莳看向萧太公一眼,他动了动唇,无声说了个字。
回过头,兰莳才道:“东方先生既有诚意,我们自然也可以给些回礼——凉州良马如何?”
东方穆这才面色稍缓。
兰莳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
除非力量悬殊到了碾压的地步,否则谈判想要成功,就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惨败,而是有来有往,各有所得。
上前几步,东方穆低声道:
“我恰有一瓶良药,可治蔺长公子病症,稍候遣人送至寿春,谢……钟小郎君金口玉言,我等着钟小郎君的马。”
兰莳抿紧了唇。
郁修果然将她的身份透露了出去。
那裴期呢?
他也知道了吗?
东方穆说完这话,便后撤几步,凉州马的数量还未议定,双方臣属只怕还得争论一番。
蔺遥却攥住他的手臂,眸光毒辣:
“钟馥是不是这位谢夫人?”
东方穆呼吸微凝。
世子千叮咛万嘱咐,即便将钟馥活着的消息告知蔺遥,也绝不能将钟馥是女郎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虽不解其意,但世子有命,不敢不从。
没想到蔺遥竟然自己猜了出来,这下该如何交代?
正当东方穆思索之际,蔺遥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他眉头一蹙,似是意外,又似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