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东方穆从豫州顺颖水而下,带着琅琊国的一众文臣,前来与萧太公商议交还家眷之事。
“——你也想去?”
萧决正系着腰带,闻言略带诧异地回头瞧了她一眼,才发现她已经穿戴整齐,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怎么突然想掺和这事?”
兰莳顺手接过他系了一半的腰带,淡声道:
“东方穆是琅琊王座下第一谋士,放眼扬州,未必有一人能与之相敌,与他谈判,帮手当然越多越好——当然,你若不愿让我参与前堂议事,那就算了。”
口中这么说着,兰莳系腰带的手却倏然拉紧,束得劲腰愈发显窄。
萧决面色不改,低目而觑。
“没看出来,夫人还是个贤妻。”
兰莳平淡地嗯嗯两声。
“那怎么前些日子,我整肃军中贪污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没见夫人多看一眼?豫章会稽献城之后,我选官选得头疼,也没见夫人贤一贤?”
“哦?竟有此事?”兰莳敷衍地略示歉然,“下回一定。”
萧决不咸不淡地轻嗤一声。
他挥手让人拿披风来,又对兰莳冷声道:
“讽你一句,你还好意思嗯嗯,你夫君每日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你不像嫂嫂那样每日遣人给兄长送饭也就罢了,连问都不问一句,这也叫贤妻?”
倒是把他养的那匹小狼放在心上,被抓了三回都不生气,还敢偷偷去喂。
女婢送来披风。
一件镶着白狐尾的锦缎披风,将兰莳整个裹了进去。
那领口毛茸茸的,衬得那张雪白的鹅蛋脸愈发的小巧,除却浓密的睫,嫣然的唇,整个人瞧着冰雪似的一团。
萧决目光流连许久。
太翁那儿好像还有件极好的白狐料子,改日想个借口讨过来,她冬日穿着刚好。
“我不是贤妻,你是贤夫,行了吗?”兰莳淡声道。
面前的男人眉梢挑起,理所当然地答:
“废话,我当然贤,我贤得不能再贤,你学着点吧。”
“……”
猜到她大概另有什么目的,萧决却并没有多问。
她愿意去议事就去,不愿意留在家中也行,萧决其实时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喜欢谢兰莳对他提要求,而他恰好又办得到。
谈判的队伍已集结在城门外,其中亦有已经编制入队,由阿靖统领的女近卫。
这三十余人,衣着装扮,与其余军士并无区别。
虽人数不多,但有了正经编制,再行扩充便容易许多,且免去了兰莳自行赡养的负担,手头顿时宽裕不少。
……或许,即便她今日不帮这个忙,直接告诉萧决她想让他派人护送自己去汝南,他也会答应?
“少夫人都快把少君的背盯出个洞了。”
马车旁的阿靖弯下腰,肃然问:
“是不是少君晚上又欺负您了?她们非说不是,我看就是……”
兰莳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靖,直至她敢怒不敢言地闭嘴。
从寿春出发,半日时间,一行人抵达了平阿郊外。
午后,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越过这条河便是豫州境内,故而双方选在此地谈判。
扬州的一班文官已提前到此等候,见了车队,众人迎上前来,拜见萧太公、萧夫人,还有萧决和萧平晏二人。
不过轮到兰莳,众臣属踟躇了一下。
并非是不知如何称呼,而是不知道这位谢夫人今日怎会出现。
萧夫人在此是因为她是萧太公的女儿,在萧家内部有决策之权,且自立女户,不再出嫁,是承家女。
这位谢夫人却是内宅女眷。
虽然听说当日带人围了耿宅,下令射杀耿参等一干武将的人正是她。
但事后,这位谢夫人再未参与军政之事,外界皆以为那不过是事急从权之举,并非常态。
今日一见,这位谢夫人也的确与传闻中相差无几,是个貌美而体弱的弱女子。
这些出身扬州世族的臣属,彼此汇了汇目光,显然心存异议。
“拜见谢夫人。”被封长水中郎将的陆惟第一个出声。
其余人也接连拜见。
但兰莳从他们的眼神里,几乎都能猜到他们背后会如何议论,她只是微笑受礼,并不多言。
倒是萧决,微不可察地拢了拢眉。
“明公。”一名面容肃然的中年男子朝萧太公而来。
他生得西北样貌,一看便知是萧家亲信。
萧决在兰莳耳边低语了一句:“这是如今的九江太守,阎信,在陇西,阎家与萧家数代都有通婚,关系很近。”
兰莳微微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