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将尽, 暮色浸入帐中,将身下人这张年轻恣睢的面庞勾勒出柔和轮廓。
那双眼却直勾勾,明晃晃地, 像炎夏当头的烈日, 要将她所有隐秘的恐惧和不安,全都照得无所遁形。
兰莳眸色微漾。
“你以为他们就不欺负你?”她微微倾身,轻掐着他下颌道, “想替我撑腰, 你这点实力还不够格,先把荆州打下来再说吧。”
一张清绝堪怜的脸,却轻描淡写地说着睥睨的话。
萧决想, 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最挑.逗人的就是这股劲。
兰莳起身想从他身上下去。
腰间力道重了几分, 兰莳重新跌回坚硬的身躯。
“连我也一起欺负啊?这么吓人。”
萧决虽做出一副臣服的姿态,任由她骑在自己身上,但握着她大腿的那只手却不肯撤去力道。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来, 嗓音含着轻佻的笑。
“我这个人秉性温良,最怕那些心狠手辣的人, 只能仰仗夫人保护我了。”说这话时, 他的眼眸黑沉,侵略性惊人。
不久前才给她系好的衣带又再度扯开。
萧决将她抱高几分,低下头, 以舌尖裹住轻.吮。
一股酥麻酸软从背脊窜上。
兰莳忍不住扯紧他的头发:“萧定谋!方才不是说好最后一回……你别太得寸进尺……”
他抬眼一瞥,忍着笑:“进不满一尺, 夫人放心。”
纱帐无风摇曳,天色渐暗,窗外纤细的孟宗竹被风吹折腰, 竹叶颤动,发出低微的沙沙声。
紧闭了一个时辰的门终于打开。
侍立在外的女婢送来热水。
临出门时,萧决想了想,对门外女婢道:
“让那个我从丹阳带回来的膳夫准备些清淡的菜,少夫人还在睡,等半个时辰再送进去。”
“是……少君不用膳吗?”女婢问。
萧决只是笑了笑:“照顾好少夫人就是。”
没再多说什么,他抬脚朝着萧太公所在的书房而去。
浩蓝色的夜幕悬着皎月,院落浸在月光下,萧决入内时,一班文臣武将皆已离去。
“兰莳呢?”
萧夫人张望一眼,脸色微沉:
“阿决,从前是尚未起事,不能泄密,你要瞒着你新妇,我也不多说什么,如今已无需隐瞒,你还事事防着人家,未免太叫人寒心。”
唯有萧太公低头笑了一下,心下一片明镜。
但他只道:“今日就算了,明日之后,记得请孙妇一并前来议事。”
萧决一撩衣袍,落座道:“我看明日之后也没这个必要。”
“哦?为何?”萧太公微抬眼帘,神色平静,“你认为你的夫人不够格列席于群臣之间?还是不想让她抛头露面,惹人觊觎?”
萧决忍不住扯了扯唇角,眼底浮上几分冷讥。
“她不够格?她是太够格了,可我既娶了她,她做与不做这些事都是我的夫人,既然做了没好处,不做没坏处,她又凭什么为咱们家的江山霸业,呕心沥血地筹谋?”
一旁的萧夫人紧蹙的眉头动了动,略带诧异地缓缓松开。
深目高颧的老者面含浅笑:
“这么大脾气,是因为没准允你给那个叫李沉鱼的斥候封爵?”
萧决手里转动着案上杯盏,缓声道:
“能这么快打下扬州最富庶的三郡,以奇袭致胜,李沉鱼是有功的,按功晋爵,理所应当。”
时下军功爵位分二十等,虽因乱世动荡,已不再封赏田宅,但虚爵与军职挂钩,军职又与岁俸相关。
真金白银,走的是公账军饷,和萧决私下所赏又不相同。
萧太公却在发还的军报上否了此事,只赐财帛。
萧太公道:“你自己就是斥候营出身,应该明白,斥候也得上阵杀敌,李沉鱼未斩一人,且返回寿春后便脱离军营,不再服役,若晋军爵,难以服众。”
“如此说来,只要她继续服役,不论她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得爵?”萧决淡声道。
迟疑片刻,萧太公想了想那小女郎娇娇弱弱的模样,必定吃不了这种苦头,他点头应允。
“自然。”
“那好,”萧决眼底终于生出几分狡黠笑意,“寿春起事当日立过功的那些执弩妇人,我打算将她们编入军制,晋爵三级,今后专职护卫谢兰莳,再有军功,与寻常军士同论——太翁刚才既然已经答应,那就这么定了,如何?”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萧夫人笑道:“好啊,连你太翁都诓,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萧决却没有笑,而是盯着萧太公,等着他的答复。
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