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宅外建望楼,郁修对外的借口是萧决遇刺,需保护萧太公的安危。
寻常百姓不明所以,可寿春城里的这些高官贵胄还不清楚吗?
与萧决往来的顾巍被罢官,萧宅被监视,郁修彻查城中禁卫。
恐怕只等郁修忙完荆州的事宜后,就会彻底腾出手来对付萧家了。
顾蕴芳叹了口气,握住兰莳的手道:
“萧中郎将的事……实在是令人意外,这些日子,我夫君还有兄长他们,瞧着人都憔悴许多,你可千万保重啊。”
“我知道,”兰莳轻笑道,“如今萧家门可罗雀,也只有你肯来安慰我了。”
听她这么一说,顾蕴芳心中不免生出无限怜惜。
谢夫人美貌至此,倘若萧家一蹶不振,在如今这种世道,还不知要被多少人觊觎。
他们家与萧决相交一场,若能替他夫人再寻觅一个新归宿,也算对得住他了。
顾蕴芳道:“还有一事,我听我兄长说,因我阿父被罢免,族內人心浮动,我有一个叫顾阆的族兄,召集门客,欲借萧将军向郁世子投诚……”
一听此话,兰莳拢起眉头,脸色忽变。
顾蕴芳连忙补充:“此人不是什么大人物,才干也平平,应该不成什么气候,只是知会萧平晏萧将军一声,多做提防,勿伤两家交情。”
“……我知道了。”
送走了顾蕴芳,兰莳心事重重,想了想,还是转头去了萧夫人的西院,将此事告知萧夫人。
萧夫人正在给萧太公梳头。
听闻此事,萧夫人温声道:“顾夫人费心了,你也费心了,等今日平晏归家,我会将此事告知他的。”
兰莳微微颔首。
又看着榻上小憩的萧太公。
萧决离家已有十日,但从寿春到丹阳,只需两日即可。
他若想起事,自然越快最好,多出来的这几日,他在等什么?
等了一会儿,萧夫人替兰莳把过脉,兰莳便欲告辞离开。
然而刚至门边,身后不期然地响起一个浑厚嗓音。
“自阿决离开后,他养的那只狼便不吃旁人喂的东西,这些时日,多亏你照料了。”
兰莳脚步顿住。
这是萧太公的声音。
没有含混不清,没有气虚痰咳,曾经东征西讨的凉州狼王已经老了,但那双长目从未昏聩。
这一博,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萧家下一辈的这些年轻人。
他盯着眼前孙媳的背影。
自从她嫁入萧家之后,她平日与萧家人并无交心之举,遇事却又从不袖手旁观,始终与萧家若即若离,令人难以揣摩她的心意。
按理说,事以密成,不到起事之时,不该透露给她分毫。
就连萧平晏,也得今晚才能向他全盘托出,更何况她。
然而……
萧太公有一种奇异的猜测。
眼前这个与郁修大有渊源,又曾服用过那种药物的女郎。
会是他吗?
萧太公双目炯炯,忽而对兰莳道:
“明日卯时三刻,郁修离开寿春,前往荆州与扬州交界地受降,孙妇,烦请你明日卯时末刻,以箭矢通传望楼上的众兄弟——”
“辰时之前,萧家仍为琅琊王家臣,辰时之后,萧家不臣、不赦、不退,敢有阻拦,立斩不饶,敢有反击,陇西萧氏必屠其三族,族诛之!”
烛火扑簌。
多少人翘首以望着萧家的门户,盼着这根烛被风吹熄。
却不知凉州的火星已经烧到了寿春城的郊野上,在黑夜里随着风浪起势。
萧宅马厩内。
兰莳走过那些马匹,停在了最深处的狼苑前,将仆从准备好的肉倒入槽中。
今夜月光皎洁,照得银狼寒光覆身,如披霜雪。
兰莳瞧着在她眼前垂首进食的狼头,不知为何,想到了萧决平日大快朵颐的模样。
她忽而想摸摸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
“嘶——”
即便兰莳收手及时,也不及这匹狼的速度,手背瞬间被抓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银狼警戒地盯着她龇牙。
兰莳负气起身。
“这笔账算在你主人头上。”
她居高临下,冷声道,“偷我的人,还害得我和锦书吵架,等他回来,我再同他一起算!”
寿春的月光洒在丹阳的山林中。
悬崖边,萧决所率的数千前锋如一道道暗影,皆骛行潜掩,钳马衔枚,在山峦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脚下,丹阳城浸没在月夜中,一片寂静。
江少游与韩摧二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