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涉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地冷笑:
“李胜打进长安,第一日喊着绝不伤民,第二日军队哗变,第三日就开始烧杀劫掠,兵强马壮得不了天下,只会将天下搅得生灵涂炭,你引他为例,为李胜拍手叫好,可见也是个只知杀戮的莽夫而已。”
萧决神色不变:“李胜血洗长安,恶行昭彰,你这样的世族贵胄,也是一代代吸着百姓的骨血,不过是吃法好看些,真当自己手上清白了?”
“……不管你怎么巧言善辩,你的出身摆在这儿,就算你拿着我的性命要挟益州老臣,他们也不会将益州给你的。”他还有个十岁的幼弟呢,薛涉心道。
并非他瞧不起萧决。
经过今夜一战,说实话,要说他对萧决的强悍没有半点震撼是不可能的。
但陇西萧氏如今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想取益州,莫说他,益州的老臣第一个不会服。
“谁说我要拿你换益州?”
两道剑眉低压,萧决唇角噙笑,一双漆目却褪尽轻佻之色,翻覆着不甘人下的狂戾。
“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回益州,薛涉,守好你的益州,我很快就会带兵亲自来取的。”
……
说至此处,兰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放了薛涉?他要杀你,你还派人把他亲自送回了益州?”
萧决挑眉:“他父亲还没死透,益州还有老臣守着,留着他,好歹是个熟人,日后有什么事也能说得上话。”
他两手撑在兰莳左右,俯身又凑近了些。
“何况,要杀他也不能我动手,你与他关系匪浅,难道真能看着他死在我手上,还不迁怒于我?”
兰莳被他问得沉默。
她不喜欢薛涉的慕强欺弱,以出身划分亲疏。
但薛涉若死了,她大约又会怀念那一年仲夏,薛涉在太学里为了她打架,不许任何人说她坏话的样子。
何况,在那个梦里,若非薛涉将她从裴期手里劫了下来,那晚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她当然不忍见薛涉身死。
这副神色落在萧决眼底,令他心底不自觉一沉。
“那我呢?”
兰莳抬头,撞入他漆黑瞳仁中。
“如果薛涉真的杀了我,你会恨他吗?”
浓睫快速地颤动,她感觉到萧决身上的热息缓慢压来,攥着矮柜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我知道你不会死在这里。”
“我问的不是这个。”
萧决掐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一旁矮柜上,如此便能够与她平视。
他那双眼太过直白炽烈,几乎让兰莳无处可躲。
他想看出什么,又想让她承认什么?
“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兰莳抿紧唇,“你兄长还将你被郁修伏击的罪责怪在我头上,若他将我献给郁修换你一命,那你会恨他吗?”
萧决定定瞧着她眼眸。
“你怎么会做这种假设?”
他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兰莳没有回答。
“首先,我不可能落到郁修手里;其次,郁修那晚要是真擒住了我,你觉得他会拿我换你?当自己真的倾国倾城啊,最后……”
萧决抬腿挤进她的膝盖之间,掌心覆住她大半腰身。
他笑道:“你瞧不起谁呢?我们萧家没一个孬种,真到了需要献妻苟活的地步,全家男人先死绝了再说。”
他话说得太重,兰莳忍不住轻蹙眉尖。
“……口无遮拦,你懂不懂什么叫忌讳?”
萧决被她低声叱责,喉结有些发紧。
两人紧密贴合,兰莳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才刚沐浴完毕,身上衣衫单薄,连热意也几乎能感觉到。
她忍不住退了退:“你回来,应该是为了见太翁和阿母吧……”
“见过了。”萧决吻了吻她脸颊,“太翁的事,多谢你。”
他此刻吻得越是温和,下面的威胁越是强烈。
“你穿成这样,是不打算留在家里?”
“你希望我走还是留下来?”
他问得直白,即便兰莳没想让他走,也答不出口。
兰莳提醒他道:“琅琊王已经离开寿春前往汝南了。”
“我知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懂你在说什么,此事与我怎么会有关系?”兰莳缓缓转过头去。
萧决笑了下,没拆穿她,只是趁她转头,将她垂落胸.前的乌发拨开,俯首吮.弄她雪白细腻的颈子。
连陆惟得知此事,都极其意外。
怎么会这么巧?
琅琊王突然就动了称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