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负弓,如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穿行在雨幕中,死命咬着萧决的踪迹不放。
大雨将萧决留下的痕迹冲刷殆尽,给了萧决一点喘息之机,但也泡烂了他肩上箭伤。
血混在雨水中,一点一滴吞噬他的体力。
雨水顺着陡峭眉骨而下,那双漆眸透着狠戾凶光。
谁会在他出城训练死士的路上伏击他?
又或者,这是个陷阱,是为了将他逼至绝境,迫使他主动暴露死士的存在?
……不能冒险。
倘若要动用寿春的死士,天目山那边的山越兵、芍坡大营的萧家军,也不得不一起发动。
这一动就没有回头路,他只能迅速攻占一郡,脱离琅琊王的控制,开始反击。
如果这样,他就来不及控制寿春城。
萧宅里的人会成为人质。
萧决大口喘.气,雨水里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拢了拢手指,确认自己是否还拿得住刀。
他得拿住。
成千上万条性命悬在他的刀尖,他绝不能出错。
一道惊雷劈开漆黑长夜,电光乍亮。
山间杜鹃花灿然如火,被暴雨吹打在地,铺了满山嫣红,但雨幕中,薛涉的衣袍却比杜鹃更红。
郁修已经确认,萧太公病入膏肓,萧家的顶梁柱倒了。
他若不赶在郁修之前下手,等郁修收服萧家军,益州马上就是下一块案上肥肉。
“萧、定、谋。”
薛涉没有撑伞,在大雨中静静看着他,眼中既无得意,也无悲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归降益州,与兰莳和离,我必重用你萧家一门,绝不会像琅琊王一样器量狭小,容不下人。”
萧家已经被人套上颈圈驯养了一回,岂会再屈居人下,靠他人的脸色讨个活路?
萧决笑道:“你们太学四子还真是臭味相投,一个郁修一个钟馥,个个喜好人.妻是吧?”
听到钟馥,薛涉神色微妙,她竟然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没有坦白?
看来也不怎么喜欢他嘛。
薛涉扯了扯唇角:“少以己度人了,你们不过贪图皮肉而已,我跟她的感情比你们高贵多了,总之,你配不上她,我能给她更好的。”
他的兄弟岂能委身这等蛮夷,为此人生儿育女,做个寻常妇人?
天似泼墨,雨如倾盆。
薛涉隐约听到他压制不住的低.喘声。
毕竟被这么多精锐围剿,他独自一人斡旋一夜,哪怕真是头虎狼,也得引颈待戮了。
“你放心,益州仓廪充盈,蜀锦堆山叠海,你妻子我自替你养之,还有你阿母和嫂嫂,我必视若亲人一并奉养,我薛涉说到做到,你无需忧虑,安心去吧。”
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将萧决包围。
萧决咬掉了手上的三指手套。
撕下一截衣摆,他将自己的手与刀柄缠死在一处,无论今夜雨下得再大,血流得再多,这柄钢刀也不会脱手。
水花崩溅在刀刃上,他盯着薛涉的脸笑了一下,道:
“屌不大口气大,欲养我妻,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