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的那支棠花又投向了何方?
郁修脑中浮现出她抬手投箭时,腕骨的一抹淤痕,心脏被恨意撕扯扭曲,恨不得此刻就杀入萧家,将胆敢染指她的萧决给活剐了。
但这些谋士说得没错。
父亲早在吸纳萧家时,就想好了制衡之策,这个关头,他们的强敌是幽州尉迟朔,实在不该在萧家身上再花心思。
谋士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南方会盟,世子与益州牧之子素有交情,为何不先得益州,再取荆州?”
想到薛涉,郁修唇边浮现一抹阴冷的嘲弄。
薛春阳与他虽是旧识,但这个人仗着出身好,心高气傲,目下无尘。
若此时联盟,他只怕还妄图与他们平起平坐,谈起条件来。
“先取荆州,届时益州孤立无援,定叫薛春阳双手奉上益州印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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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娟娟月光照着庭中海棠树,疏疏筛下一地清辉。
或许是今日消耗了许多体力,兰莳今晚胃口尚可,撤下食案时,碗中菜肴几乎见底。
萧决正好跨进屋内,见状笑道:
“我不在胃口就这么好,难道平时是我倒夫人胃口了?”
他这话说得谦卑,从旁经过的玉鹊却横了他一眼。
谁让他独自去萧夫人院子用饭不带娘子的?
方才听阿靖说才知道,娘子今日在赏花宴上碰见那位周女公子,从她口中得知萧太公受伤之事,回家途中便告诉了少君。
不料少君知道后,就一头扎进萧夫人的院子,母子二人关上门说话去了。
简直就是拿娘子当外人嘛。
兰莳正让沉鱼给她拆头发,今日出了两场汗,她想先沐浴再休息。
“太翁情况如何?可有确切消息?”
“受伤大概确有其事,不过既然兄长没有派人送消息回来,应该只是小伤,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也是难免,别担心。”
兰莳视线跟着他的侧脸移动,眸光幽幽,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真伪。
方才在萧夫人那儿吃得有点咸了,萧决走到矮柜旁,拎出柜子里的一坛蒲桃酒,刚拿起来就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感觉少了点。
“你喝酒了?我阿母说你不能喝酒。”他扭头道。
“没有,谁稀罕你的酒。”
兰莳面不改色地从他旁边经过。
萧决盯着她往净房里去的身影,想了想,又将那坛蒲桃酒放了回去。
净房被她先抢了,萧决无事可做,只得在内室候着。
等兰莳出来时,他正拿着一卷书册倚着窗边翻看。
“……你在看钟馥所注的《尚书》?”
身旁响起女郎颇为古怪的语调。
萧决抬起头,正望见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轻纱的身影,她衣角含香,染着潮湿水汽,是冷而馥郁的兰香。
“怎么?”他幽暗的眸子在她身上徘徊,“以为凉州蛮夷就看不懂《尚书》?”
兰莳既知道他的出身,当然不会如此认为。
她道:“书架上那么多书,怎么偏偏拿了这一本?”
时下注书风气极盛,从儒家六经到子、史、文,无所不注,许多世家大族子弟更是从小专攻,以此成名。
萧决散漫道:“我拿这本很奇怪?钟馥少年成名,虽人生短暂,著作甚少,却颇有创见……你不也收着他的注书吗?”
这些书随她从长安到扬州,有些保存得不太妥,竹简已生出淡淡霉点。
她瞧着那些霉点道:
“如今是大争之世,阴诡兵术当道,几卷没写完的残书,字都朽坏了,不过是些过时的东西而已。”
说着就要从他手里抽走。
萧决却眼疾手快,让她扑了个空,那只纤白的手不期然地落在了他胸口上。
兰莳眸色闪了一下,正要收回,萧决却突然将她手腕扣住。
炽热的体温一点点透过肌理,他力道不重,只要兰莳稍用力气就能抽走。
萧决眉梢轻挑:“你这话不像世族子弟该说的。”
“难道说错了?你案头上,摆的不也都是兵书?”
他掌心有茧,是一双惯握刀刃的手,可以如此刻温柔摩挲她的内腕,也可以轻易夺走许多人命。
兰莳望着他的眼,心中想,方才他与他阿母闭门都说了些什么呢?
是商议那些逃犯死囚该如何藏匿、训练。
还是预备拿萧太公的伤势来做文章?
萧决余光扫过她的唇,将她缓缓拉得更近。
“乱世只在一时而已,总有结束的那日。”
兰莳被他抱坐怀中,他倚着墙,昂首看她,眼瞳映着一点月色,静而凝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