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却忽而嗤笑着别开脸。
“你杀不了他。”
郁修被这句话刺得面色忽变。
从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是他心头不可触犯的逆鳞。
他家世出众,才名远扬,是太学里人人争相结交的贵公子。
他与兰莳出身相当,学识相当,声名并驾齐驱。
他们四人虽同为太学四子,但在许多师长眼中,钟兰卿与裴长陵更是太学双璧。
那个人,在他年少贫寒窘迫的岁月里,几乎拥有他可望不可即的一切。
到了今时今日,即便兰莳与他已生嫌隙,在她看来,他仍然不敌裴长陵——
“杀不杀得了裴长陵,此刻当然不能向你证明,现在能证明的,唯有一件事。”
郁修唇边露出一个森冷笑意。
“我本想亲眼盯着事成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不过,那杯下了药的酒也算是我亲自看着他喝下去的,不会有什么差错。”
兰莳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他。
郁修勾住她垂下的发丝。
“这一次,他喝的‘天仙醉’比上次你喝的剂量大多了,此刻药性发作,神志不清,宅内上下都是我的人,我要他去哪儿,他就只能去哪儿,就算将他与李沉鱼关在一处……”
他被兰莳猛然揪住衣领,推搡着压在廊桥的栏杆上。
两侧禁卫欲要上前,郁修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半身悬空,再往下压半寸,就会从悬空的廊桥上跌得粉身碎骨。
然而兰莳拼尽全力,他的上半身却仍不再动。
郁修垂下眼。
她的力道为何变得如此小?
在掠起的狂风里,他听见她道:
“你胆敢伤害沉鱼,我与你,不死不休。”
为了一个身份如此低贱的人。
她竟可以恨他至此。
郁修攥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她的手掰开,禁锢在掌中。
“那就顺从我。”
他道:
“今日,与你拜堂的是萧决,但与你做夫妻的人应该是我,今晚要与你圆房的人,也只能是我。”
鸦羽般漆黑的乌发拢着她的脸。
月光浸了她一身。
兰莳久久不动,在他的禁锢中忽而道:
“你应该盯着事成之后再来的。”
她的嗓音如冰水当头浇下,令郁修忽而神思清明。
“攻城略地,得亲自上阵才能成事,你算计萧决,不盯着他到最后一刻,怎么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猛地起身回头。
原本静如止水的萧宅,突然再度有了喧嚣声,视线尽头的大门敞开,似乎有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世子——”谋士匆匆来报,“是顾维顾中郎将!他带着右禁卫军包围了萧宅,说是要与我们一同调查世子遇刺之事!”
顾维?
郁修攥紧了栏杆。
“他怎么会来?”
谋士面带急色,瞥了眼一旁的兰莳,低声道:
“跟着顾中郎将来的还有他家的三公子,多半是这个顾三公子通风报信,世子也知道,前几日在府上堂议,这几个扬州世族与山阳派的人闹得很不愉快……”
是萧决。
郁修想起来了。
那一日,堂上众臣为了讨伐豫章太守的人选争执不下,萧决却与那位跟着父亲顾维前来的顾二公子相谈甚欢。
他只当萧决是吊儿郎当与人瞎混。
吴郡顾氏的公子一贯自视甚高,岂会与他这种凉州蛮夷往来?
却忘了吴郡顾氏再怎么自视甚高,也是利益至上。
琅琊王想在各郡郡守、都尉的职位上全都安插自己的亲信,将扬州世族排挤出去,可他们不是背井离乡的陇西萧氏。
这里是扬州,是他们宗族势力所在,岂会由着他们打?
今日抓到机会,顾维当即决定调兵前来。
名义上是协同耿参查案,实际是公报私仇,借机来打耿参的脸!
“你早知道!”
郁修攥着兰莳的手将她拉至身前,目含火光。
“你知道萧决会和顾家联手,他只能和顾家联手,你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才来见我的,是不是!”
兰莳冷笑不语。
“世子——!”
又有禁卫来报,对方脸色难看:
“前庭那边,前庭那边说,刺客抓到了……”
郁修身旁谋士顿时横眉:“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谁抓的?凭什么证明那就是刺杀世子的刺客!”
那刺客是耿参麾下的一名校尉,佯装成刺客,事成后便换了衣装重新潜回禁卫之中,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