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禁卫在廊桥两端侍立,桥上只余下郁修和兰莳二人。
“沉鱼呢?”兰莳问。
郁修不语,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此刻不过才戌时三刻,她便摘了钗环散了发,脸上妆容严整,唯独口脂被擦得一干二净。
幽深晦涩的视线在她唇上徘徊。
“她很好,被抓了也不安分,还想色.诱看守她的侍卫放她出去呢。”郁修淡淡道。
两人彼此再熟悉不过,兰莳省去了那些周旋的废话,望着眼前紫衣玉冠的男人道:
“你是不敢抢婚的,既不敢抢婚,又要闹这样一出,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眉眼冷淡,瞳仁里的情绪很淡,沉积着几分疲倦与不耐,应付得显而易见。
郁修心底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缓缓抬手。
兰莳低目扫了一眼,掌心一道不算浅的刀痕,大约是他之前装作被刺客刺伤时故意弄伤的。
“旁边有药,兰卿,替我包扎吧。”
他缓步上前,与兰莳只隔半臂的距离,这距离不近不远,却已让兰莳觉得不适。
郁修捕捉到了她这一瞬的情绪。
他拿着缠布和伤药,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塞到兰莳手里,冷笑道:
“只是这样的接触,你都难以接受,从前在学舍,薛春阳午歇时懒得回自己的宿舍,常去蹭你的床睡,你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需要忍,”兰莳道,“他跟你不一样,他没那么多想法。”
郁修定定看她,扯了扯唇角:
“是没那么多想法,还是暂时没想到?薛春阳在长安一堆狐朋狗友,你见过他对谁像对你那样?平时挑三拣四的一个人,连你喝剩的酒也抢着喝,他的心思又能干净到哪儿去?”
“你想说什么?”
兰莳目含嘲弄,廊桥风大,她的眼神在凌乱发丝后平静无波。
“把其他人拉下水,就能显得你也没那么糟?”
郁修没接话,垂下眼道:“替我包扎,今夜萧家便不会死一个人。”
月光照着一片静穆的萧宅。
本该喜庆的日子,此刻宾客还在堂上扣着,举着火把的禁卫游走宅中,腰间雪刃随时都会出鞘。
兰莳沉默片刻,手指动了动。
郁修看着她打开药瓶,纤长莹白的手指抖下药粉,再一圈一圈地替他缠好伤口。
就像许多年前,在黑沉沉的诏狱里,他枕在她膝上由着她给自己上药。
他承认他手段卑鄙。
卑鄙又如何?
他只想得到她。
能爱他固然好,不爱也无妨,手握权柄的人才有爱人的资格,和他比起来,她今夜要嫁的那个男人连爱她护她的能力都没有。
郁修道:“你还是那么容易心软,萧家不过是因我父亲的命令才会娶你,你也不过是拿他们当挡箭牌,萧家人的死活与你何干?对萧家如此,对沉鱼亦如此。”
兰莳系缠布的手力道大了几分,刚包好的伤口迅速渗出血来。
他攥住了她的腕骨。
“不过一个军妓而已,你也肯为她来冒险找我,那当初你与裴长陵决裂,回到扬州,是不是也是因为死了一个……”
啪——!
方才落在侍从脸上的巴掌,此刻以更重的力道落在了郁修的脸上。
这一巴掌耗空了兰莳的力气,她呼吸急促,目光冷若钢刀。
“不准你用这种语气提她的名字,你提一次,我会扇你一次。”
面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郁修缓缓站直,脸色阴沉如水。
“你果然是因为她。”
弄清楚心中一直以来的疑虑,郁修似是了却了一件心事,脸色虽难看,但眉宇反而松弛几分。
“既然如此,你更该与我联手了,兰卿,等南方一统,我与徐桢容的婚事随时可废,河东裴氏占关陇之地,本就是我们的敌人,你若对裴长陵有恨,有怨,我们便一起亲手杀了他——”
他微微垂首,呼吸拂过兰莳的额头,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