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修身边的谋士顿时一醒。
琅琊王对萧家礼遇有加,就是为了掩盖他不给萧家实封的事。
倘若世子连这点面子功夫都守不住,萧家闹起来,琅琊王届时只能封官安抚,因小失大,不划算啊。
谋士笑道:“世子来此,那是与少君之间的交情,诸位多想了,多想了。”
萧决攥着兰莳的手,神色平静。
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他掀起眼皮,对赞者懒声道:
“然后呢?忘词了?”
心惊胆战的赞者看了看郁修,又看了看萧决,最后与萧夫人对视一眼。
萧夫人做了个口型。
动作快。
赞者了然:“拜高堂——拜媒人——夫妻对拜——”
这一连串的喊声,兰莳只觉膝盖都还没跪下去,下一声便响了起来。
不过最后夫妻对拜时,萧决没管那位赞者,放缓了速度,规规矩矩地行完了这个礼。
赞者长抒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连那些繁琐的词都省了。
“礼成——入洞房!”
众宾客就等着这句话呢。
几个半大孩子被大人推搡出来,高喊着要闹洞房,小孩儿蹦蹦跳跳,顺势就冲散了对面耿参所带的那些禁卫,耿参瞬间怒目圆睁。
还没来得及计较,紧随在后的众人便一叠声地抱歉。
嘴里说着,脚上却没停,一拥而上地将他们挤开,给这对新人开道往洞房里送了。
不过,说着闹洞房,倒也没人真闹。
那几个十二三岁上蹿下跳的小崽子哪里是萧决的对手,个子还没窜起来,萧决拎他们跟拎小鸡似的,一手两个地扔出了新房。
房门被他利落合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待会儿还有宴席,萧决不能在这里久留,他检查了一下窗棂,头也不回道:
“我估计郁修没那么容易消停,这间屋子四周我会派人把守,你只要不出去应该没什么事……”
锁好窗棂,萧决一回头,忽然怔了怔。
一身嫁衣的女郎在他床榻上落座。
她抬头问:“能先摘发冠吗?压得我脖子有点酸。”
大红裙摆在榻边层层铺开,蜀锦在红烛下映出光华潋滟的色泽。
萧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卧房今后就要分享给另一个人了。
她会与他同榻而眠,朝夕相对,出入在他起居坐卧的每个地方,今日如是,明日如是,后半生都如是。
兰莳正琢磨着这发冠该怎么取,一截绯红衣袍映入视野。
几声轻响,发钗抽出,她头顶重量蓦然一轻。
兰莳轻轻出了口气。
萧决瞧着她眉眼间的疲倦:“头发也一并放下来吧,反正不会有外人来了。”
忙了大半日,兰莳体力消耗殆尽。
尽管外面还一片喧闹,郁修也还没走,她的精力也实在不济,不足以让她负担更多的不适感。
兰莳很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到底是这个氛围的缘故,还是她的语气真的不同平时,萧决只觉得她这一声像是砸在他心口上,酥酥麻麻的,整个人瞬间有些剑拔弩张。
“……饿了没?有什么想吃的?”他接过她拆下来的首饰,放在一旁。
兰莳道:“不饿,没胃口。”
萧决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缓声道:
“今晚膳房忙,现在不饿也得先点上,否则来不及做。”
哪里这么麻烦,兰莳蹙眉:“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比起吃什么,她还是更关心外面的事。
她想了想:“郁修真要是铁了心,你们府里这些人拦不住他,你有应对的办法吗?”
萧决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深邃眉骨下的眼似笑非笑。
“我都敢娶你了,能不想好应对的办法吗?”
听他这么说,兰莳便也没多问:“那就好。”
她散下的长发不经意地拂过萧决的手背,带着几分不知名的花香。
萧决喉头一滚。
“就这样?”
兰莳扫他一眼:“什么?”
半蹲着的萧决分明矮她许多,然而此刻自下而上地瞧着她时,侵略性却强得惊人。
“你夫君待会儿又得出去替你冲锋陷阵了,你就这态度?”
兰莳并不傻,但她会装傻:“你想要什么态度?”
“你不知道?”
“你可以直说。”
真要他直说,兰莳却反而听不到他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