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拽住他的衣摆,好看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祈求和难过,好似他不答应她,就是将她当成傻子哄骗,辜负了两人夫妻一场的情分似的。
谢慎之见过京城里不少女子,身份高贵如生母长公主,还有高门贵女,如姜婉仪之流,可她们性子哪怕有不同,却从未像是崔妩这样的。
眼前这个女子,聪慧胆大,又懂得把握时机示弱,更会哭得叫人觉着像是对不住她似的。
谢慎之很想问,当年在崔家,你就是这样叫“他”怜惜你在崔家的不易,才开口推荐自己,进而不顾身份和体面入赘崔家的吗?
谢慎之一直不大明白,“他”哪怕失了记忆,怎么连骨子里的傲气都没了。
哪怕是个市井小民,也不该轻易答应入赘崔家才是。
旁人都说是因为崔氏生得太好,以美色诱惑失去记忆的“他”,才叫“他”因着这好看的皮相当了为人不耻的赘婿。
谢慎之并不觉着是这个理由,他一向不重女色,哪怕失忆了也不该如此。
如今他好似找到一个理由。
崔氏不是那等美而不自知的,反而她知道自己很美,也很会利用自己的相貌,更知道自己哭起来......
很让人心疼怜惜,好似继续这样容她哭下去,是多心狠一个人。
谢慎之觉着自己看清楚了些崔氏的性子,该叫崔氏自重收敛些,别在他面前耍这些小花样。
他又不是当初入赘崔家的那个谢慎之,才不会为着这些眼泪便动容不忍。
可话到嘴边,对上她有些难过又带着祈求的目光,谢慎之却是不自觉蹲下身来,平视她,解释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
他迟疑一下,对她道:“叫你住进松雪院,是因为二少夫人姜婉仪。”
崔妩眨了眨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在她的目光下,谢慎之只能继续给她理由:“今日在福熙堂质问你的那位二少夫人,是我曾经的未婚妻。”
“我受伤失忆,回京后才知道她嫁给了我的庶弟,成了我的弟媳。”
崔妩听到这话,下意识“啊”了一声,因着惊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飞快脑补出各种内情来。
定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宅里,谢慎之曾经的未婚妻成了如今的弟媳?
三年前,谢慎之受伤落水失忆被她捡回了崔家,然后,在失忆的情况下当了崔家的赘婿,和她当了夫妻。
怪不得今日那位二少夫人看她的目光那般不喜,轻视中还带着几分怨恨。
那样的场合下,竟头一个开口质问她。
怪不得质问时,她叫他一声慎之。
她当时没多想,并不知她是他的弟媳,只以为是府里的女眷,许是走动多些,叫一声慎之也无妨。
毕竟,她前世人和人之间都是连名带姓叫的,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如今想想,那句慎之,实在是太亲近了些。
弟媳和大伯哥,曾经的未婚夫妻,差点儿成婚的一对壁人。
崔妩心中惊涛骇浪,看着面前的谢慎之,犹犹豫豫地道:“当日你伤成那样漂在水中,我若不将你捡回去医治,肯定会出事的。”
“后来,咱们相处亲近,入赘崔家的事情,也是你最先开口的。”
“谢慎之,事情到了这一步可不能怪我,我哪里知道你家里还有未婚妻。”
崔妩越说越觉着是这个道理,毕竟他当时失忆,而且最初她和他说话相处,也不像是家里有女眷妻子的。
而且,当时她也问过他可娶了妻?
当时他虽失忆,却是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谢慎之,说他没有娶妻。
她这才下手的。
崔妩若知道他家里有未婚妻,肯定不会叫他入赘崔家的。
所以,她不能为此负责。
她只能劝他:“谢慎之,人跟人的缘分就是很难说的。你和那位二少夫人,也许本就没有当夫妻的缘分。”
“就像我和你,哪怕曾经当了夫妻,如今不也和离了?”
“谢慎之,我作为前妻只能劝你一句,你身份贵重,往后娶高门贵女自有贤妻相伴举案齐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如今和她是大伯哥和弟媳的身份,即便有什么忘不了的,最好也将这份儿感情藏在心底,你们这样的人家,最是介意这样的丑事了。这世道,哪怕你是男子又贵为长公主之子,可名声也是很重要的是不是?”
她坚决道:“你若想拿我刺激那位二少夫人我可不会配合的。谢慎之,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她是你弟媳呢?”
崔妩只要想想,就觉着自己不能任由谢慎之做那样的事情。
谢慎之名声坏了,会不会连累她这个前妻和璟哥儿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