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沅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凌霄什么也没说,她的目光越过狼狈倒地的女孩,落向两侧正不断合拢的黑暗。
一只鬼影从废弃的公交车后绕了出来,枯瘦的身体快得像一阵疾风,直奔女孩而去。
元沅慌忙按亮手机电筒对准它,鬼影前扑的身体骤然绷直,它仿佛八音盒上被拧紧了发条的小人,不自觉地踮起双脚,踏出一连串优雅的舞步。元沅冲着女孩喊道:“快过来,手机撑不了多久。”
女孩咬着牙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跑来,被电筒照住的鬼影不死心地踩着舞步逼近,腐烂的手指几次擦过她的衣角。
元沅的手机电量飞快变红,偏偏另一双耀目的银白色舞鞋又从旁边的黑暗里探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将手机转过去,先前那只鬼影失去光线束缚,刹那间伏低身体扑向女孩后背。
凌霄如箭一般迅捷地冲了出去,腹部尚未痊愈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强撑着精神,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臂,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鬼影近在咫尺,她却是赤手空拳。该死,能有个趁手的东西就好了,凌霄蹙眉,她迫切需要一件有杀伤力的武器。
正想着,她的掌心毫无征兆地一沉,那把本该留在家中的蓝色苍蝇拍,竟被她紧紧握在了手里!
凌霄来不及想它怎么会在这,鬼影的利爪已经挟着腐臭味扑到了面前,她本能地扬手挥拍,轻巧的苍蝇拍撞上那具腐朽的躯体,竟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鬼影被一拍掀飞,撞凹了路旁的车门,它飞快地爬起来又一次冲上前,第二拍紧接着落下,瞬间砍断了它细长的脖颈。
这把苍蝇拍竟还是一柄异形的短刀!
凌霄对着月光仔细打量,除了手柄的部分,苍蝇拍的前端都闪烁着阵阵寒芒,分明就是刀刃的模样。
和上一次见它相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还没等凌霄开心,另一只鬼影也摆脱了束缚,凌霄拽着女孩后退半步,利落地一拍劈下,锋利的苍蝇拍砍断了它伸过来的手臂。
元沅重新将手机电筒照在那鬼影身上,它不得不在摇晃的白光里拖着断臂起舞,三人趁机冲进了商场门廊。
女孩的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上喘了很久,这才哽咽着开口:“谢谢你们救了我,呜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我好想回家……我就是出来买个夜宵,顺手给流浪猫喂了点中午剩的小黄鱼,我罪不至此吧,呜呜。这是不是整蛊节目啊,我不想玩了,我今晚还要交稿呢,呜呜呜……”
女孩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外流,她哭得抽抽嗒嗒,那委屈的控诉仿佛道出了许多人心底同样的茫然,连带着其他几个姑娘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门廊下的哭声此起彼伏。
凌霄忙着欣赏她的苍蝇拍,她没有去安慰女孩亦没有出声责备。
元沅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这样怪诞的经历恐怕没人会觉得不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她缓步走到哭泣的女孩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替她拭去眼泪:“别怕,暂时安全了,我们会找到回家的办法的。”
元沅的安慰其实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她的温柔和耐心就像一点微弱的烛火,在不断扩散的绝望中稍稍驱散了些许黑暗,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我叫元沅,是个文物修复师。你叫什么名字呀?你说交稿,你是作家吗?”元沅亲昵地和女孩交谈,希望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叫牧心,是个漫画家,专门画一些脑洞很大的奇谈故事。”女孩抽噎地答道。“那等我们回去了,你的故事又有新素材啦。”元沅笑着调侃,牧心总算也跟着笑出声来。
门廊下挤着二十多个逃过来的人,还有更多人被困在黑暗里,有人举着电筒替他们争取一线生机,也有人死死攥着手机不肯浪费电量。
恐慌下的人群很快起了争执,两个男人为了一部手机扭打在一起,几只鬼影在光圈外徘徊,银白色的舞鞋不时往前试探。
“有自愿去填饱这些怪物肚子的吗?”一道轻快的男声压过争吵,说话的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拄着一根手杖,鎏金的杖头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男人俊秀的脸上洋溢着朝气,一双眼睛像两团火焰,热烈而真挚。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其中一个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耸耸肩:“我猜也没有。那么,各位想不想一起活下来?”
男人不屑地打量着他:“就凭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还不够那些东西塞牙缝呢!”
年轻男人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凭我参与过多次救援行动,很擅长应对突发危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行远,有丰富的山地搜救和灾害现场人员转移的经验,对路线勘察、物资调配和紧急避险都十分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