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静寂极了,一阵晚风吹过,半开的窗扇便“吱呀”一声,缓缓往外转开了几寸。
陆千仪循声看了眼窗外空荡荡的庭院,才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明月居了。
这是别院,一个连名字都没取的院子。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院子,连空气中弥漫的药味都熟悉得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想到药,陆千仪终于起身走过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是苦了点,但只要能早日恢复记忆,这点苦算什么?
折腾了一天,陆千仪往熟悉的床榻上一躺,眼睛眨了几个回合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早晨的太阳打东面晒进来,连带着丝丝暑气都冒了进来。
陆千仪是被热醒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唤兰心进屋。
兰心一进门瞧见被踢到床下的被子,又看了眼被晒得发烫的地面,自责道:“都怪奴婢疏忽,昨晚忘了帮姑娘关好窗户了。”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迟疑道,“我怎么记得好像关了的?”
陆千仪朦胧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兰心关了窗,走过来道:“回姑娘,已经辰时三刻了。”
都辰时三刻了……
辰时三刻!
陆千仪猛地惊醒:“糟了!”
魏寻这人最讨厌迟到。
以往住在侯府时,早上偶尔拖拉片刻,左右差不过半刻钟,要是恰好碰上魏寻早朝耽搁一会,回来晚了,陆千仪正好掐着点出现在练功的院子里,倒也能蒙混过关。
可今天陆千仪赶到侯府时,已是辰时末刻了。
徐照立在院子角落,朝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魏寻坐在圈椅中擦拭弓箭,眼睛都没抬一下,也没追究她迟到的事情,只淡淡看了眼兵器架上各式各样的刀枪剑弩,平静道:“去挑把趁手的。”
嗯?这就开始了?
陆千仪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练什么?”
平常除了练习射箭,就是学些简单的防身招式,很少用到武器,今日这是……要来真的了?
魏寻擦完手里的箭,将其扔进箭囊里,这才站起来道:“学了这么些日子,总要考校一二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陆千仪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片刻,终于确定他生气了。
虽说望着那一排锋芒毕露,透着沉重慑人气息的兵器,她心里实在没底,可也不敢在迟到这么久之后还讨价还价。
罢了,硬着头皮上吧,还能练死不成?
想着,陆千仪略略迟疑便走上前去,在一列素未谋面的兵器中看中了一根长棍。
长棍好啊,没什么杀伤力,免得待会误伤了自己。
正当她伸手要从架子上抽起木棍时,身后便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下回遇到刺客,你也打算用木棍吗?”
“……”
陆千仪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把木棍放了回去,顿了顿,便伸手去拿一旁的长枪。
手刚握住枪身,魏寻的声音便紧随而来:“长枪最耗体力。”
于是她放下长枪,拿起了右手边的剑。
魏寻:“剑长三尺,你自己觉得趁手吗?”
陆千仪有些没了耐心,而且魏寻的语气一直冷冰冰的,让她紧张之余又感到了几分尴尬。
临时说要考校便罢了,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哪种武器是最适合她的,可他偏不说,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里的不满。
真是心眼比针孔还小!
她实在不想再选了,转过头来问道:“我不知道该选哪个?”
许是心里已经积压了一点委屈,又出于自己迟到在先而少了些底气,陆千仪话刚出口,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瘪了下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弱声道,“昨晚突然换了住所,我一直到了下半宿才睡着,今早便起得晚了些……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
“……”
魏寻看着她不说话。
陆千仪觉得他这反应不太对,甚至今天他整个人的氛围都不太对。
难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他了?还是说她来的时候看起来过于精神饱满,让他识破了谎言?
哎呀,这个男人好难猜啊!
不就迟到了一会吗?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错,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但都到这一步了,她总不能突然一改做小伏低的姿态,直起腰板喊道:“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吗?要打要罚能不能给个痛快!”
哎!做人难,做徒弟更难!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挤两滴眼泪出来,魏寻终于垂下眼睫,收敛了些许寒意,淡声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