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公看着有些年纪了,眼窝略陷,狭长的眸子看似温和,可微微抬眼看过来时锋芒迫人,叫人一看便知是个不容小觑的深宫宦官。
陆千仪缓缓抬步进了门,与他们打了照面。
秦嬷嬷平淡一礼道:“千仪姑娘回来了。”
那个公公身上透着沉威,见到她也只是停下脚步来颔首一礼,并未多言。
陆千仪知道宫里来的人,肯定是来找母亲的,她自然不会多嘴去问些什么,两相沉默正要擦肩而过时,薛慕妍朝她走了过来,欢喜道:“姐姐回来啦!”
秦嬷嬷二人原本要走,见薛慕妍来了,皆转过去朝着她行礼。
公公脸上露了浅笑,恭敬地道:“郡主金安。”
他的声色正如其他太监一样,有些不同于寻常男子的尖细,可又比年轻的太监多了几分沙哑和沉厚。
这个音色,好像在哪听过?
陆千仪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一个藏于记忆深处的声音。
“无论如何,她必须死。”
冰冷的语气像是带着鳞片的蛇一般从她心底爬过,激得她毛骨悚然。
那个藏在母亲身后的声音?
可是……那难道不是个梦吗?
薛慕妍在她面前站定,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先是对那个太监说道:“李公公不必多礼。”
然后才拉起陆千仪的手,刚准备说点什么,却眉头一皱,看了看她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李公公便朝她看了过来。
那双暗藏悍戾的昏沉老眼,透着精光,仿佛一只滴着毒液的巨蟒回身看着不起眼的猎物。
四目相接,陆千仪心底蓦地发毛,完全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下一瞬,才辨认清楚,他的眼神不过是有些久经宫闱沉浮的城府罢了。
薛慕妍不明所以,担忧道:“姐姐身体不适吗?”
陆千仪这才看向她,声音虚浮道:“还……还好。”
“李公公,这边请。”
秦嬷嬷领着李公公继续往外走,待他们完全离开后,陆千仪的心跳才缓缓趋于平静。
薛慕妍同她一道往别院走。
陆千仪便问道:“方才那位公公是什么人?”
薛慕妍答道:“他是宫里的首领内监李公公,也是慈宁宫里最受太后娘娘信任的老人,我猜他今日是来为了你的事来的。”
“为了我?”陆千仪吓了一跳,“我能有什么事?”
薛慕妍遣退了所有婢女,这才坦言道:“李公公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询问关于你怀孕的事,在此之前我已经替你向母亲解释了假孕的事,可母亲说此事先瞒着,而且并未向李公公坦言实情。”
陆千仪不解道:“这是为何?”
薛慕妍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母亲说,是为了你好。”
陆千仪于是沉默。
晚膳时分,薛慕妍陪她一块吃饭,见她神色恹恹提不起兴致,只当她是累着了,吃完饭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陆千仪坐在房中,却凝神想了很久。
她近来做了好几次梦,渐渐地,她能感觉到梦里发生的事情恐怕就是她遗失的记忆。
而且,她能肯定,那个李公公说话的声音,就是曾经出现在她梦里的声音。
那个藏在母亲身后,要她杀了自己的人。
既然如此,那当初要杀她的人……是太后?
这个念头一出现,陆千仪险些毛骨悚然。
那上回,在瑞仙楼刺杀她的人,也是太后派来的?
可太后为什么要杀她?
还有,父亲的当年明明是被人杀害的,母亲为何却说他是病逝?
据魏寻所说,父亲曾是御前侍读,颇受先帝重用,那他的死会不会也跟先帝有关?
脑中思绪万千,一时有些杂乱。
陆千仪便挪了位置,来到书案前取了笔墨,将整理出来的思路一一列在纸上。
兰心推门进来,照常送了碗汤药搁在桌子上,低声提醒道:“姑娘,该喝药了。”
陆千仪不由动作一顿,看向那碗黑乎乎的药,叹了口气道:“先放着吧。”
兰心见她在忙,便不再催促,默默出去将门带上。
陆千仪埋头写了会字,又突然抬头看向桌上的药。
她想,若那个惨烈的梦境是真实发生的,那说明她很有可能亲眼见到了父亲的死,而母亲既然这么希望她想起过去,是不是说明,父亲的死和母亲无关呢?
如此一来,这也算个好消息吧?
虽是想通了这点,但陆千仪心里其实并没轻松多少。
甚至,在停笔复盘时,她不自觉地想起了更多。
“伯瑜……”
陆千仪抱膝坐在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