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荧的挑衅化作一根毒刺扎进卫安澜心里。鸿初帝一死,旸谷灭国的仇便已经报了,她分明是以报仇为借口发泄私欲,为祸四方。
薛知宜和庄栩皆心怀仇恨,却不像她,把天下之人都当作棋子。
卫安澜怒火中烧,攥紧手中的长枪,迎着呼啸的风刺向楚荧。浅金和青蓝的光焰交织,数十年的仇怨被她尽数灌注在寒芒凌厉的枪头。
舞凤台上血流成河,若柳遇和卫重离真的遭遇不测,她定要向她讨还。
楚荧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卫安澜裹挟着凌厉杀气狂奔过来。待到长枪逼近身前,她才侧头一躲,骨链中的一抹银光擦着枪杆掠出,眼看就要擦过卫安澜的虎口。
卫安澜心头一凛,立刻旋身提枪挡开飞镖。然而楚荧早已预判了她的反应,被弹飞的飞镖在半空中炸开,几滴带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落在枪上,化作几缕白烟,枪头亦随之蒙上了一层阴翳。
“不愧是大凉公主,枪使得这么熟练。”楚荧的声音被白烟浸透得模糊不清,冷淡中带着几分戏谑,“只可惜班门弄斧,你以为加入玳铁改良镔铁枪头的法子是谁的首创?”
开采南都玳铁矿既是毕方的主张,楚荧定然早有准备。
卫安澜余光瞥向楚荧的骨链,方才她见过羽林军的惨状,在烈火的加持下,能瞬间腐蚀皮肤和兵器的东西恐怕是绿矾油。
旸谷巫族擅医擅毒,天文地理、机关数术无所不通,如果她不是金乌首领,恐怕也会是造福百姓的能人。
思绪闪过只在须臾之间,卫安澜手腕轻抖,长枪横扫楚荧的面门。这一招来势凶猛,楚荧没有硬接,赤红的衣裙在碎石瓦砾间辗转腾挪,恍若天边飘动的彤云。
“呵,一个姑娘家,怎么一出手就是杀招啊。”
避过致命的一击,楚荧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密密麻麻的银针从她指间飞出,轻而易举地穿透枪影的缝隙,卫安澜连忙舞枪成盾,后退了几级台阶。
双方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下来,楚荧凭借鬼魅般的身法躲开了卫安澜的所有进攻,而她却始终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卫安澜的枪术是卫重离所授,她学得并不算太好。只不过楚荧阴险奸诈,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不断逼她出手,消耗她的毒药暗器。
调整好气息,卫安澜再次提枪纵跃,楚荧眼疾手快,直接抬臂抓住了枪头。卫安澜没想到她竟敢空手接白刃,原来那对骨链不止是储存毒药的容器,更是坚如钢铁的屏障。
阴冷的昏暗中,楚荧紧紧握住枪头,卫安澜顿时进退两难。
借着这一瞬的滞涩,楚荧抽出腰间的绸带,随手一甩便卷住了卫安澜持枪的手。细密的针刺如同千万只虫蚁咬住卫安澜的手腕,卫安澜本能地抽回手,不想楚荧等的就是这个动作,她勾唇一笑,顺势缴了卫安澜的枪。
卫安澜眼前一花,看上去轻飘飘的绸带竟化身有力的钢鞭卷住她的腰,一拉一带间,卫安澜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她跌退数步,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栏杆上。
“有这等身手,一个一个刺杀皇帝比炸舞凤台容易得多吧?”卫安澜捂住微热发痒的手腕,喘息着冷笑道。
楚荧掂了掂长枪,用绸带轻轻擦去上面残留的绿矾油,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毛。
“高台巍巍,非独木能支;一柱摧折,其倾也有渐。利用我,背叛我的人都得死,你们合该是我的祭品。”
刺杀皇帝当然容易,只不过她的目标从来都是一举摧毁三国根基,当年的乙未之战如此,如今的三帝会盟亦如此。
陷入战争泥潭的大燕和大景痛失太子,数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大凉才刚建立,内外交困,卫蛟一个稚子根本无法应付。
而今日之后,皇帝客死异乡,文武百官们不会放过极力促成盛会的长晏和襄王,大燕和大景必乱;现在只要卫安澜死了,大凉也就完了。
能做她的祭品,他们应当感到荣幸。
攻守易形,楚荧一步步走近卫安澜,粲然的双眸中闪烁着餍足的光芒。枪尖挥舞,风声骤起,卫安澜便退边问道:“那毕方呢?他与你志同道合,为你苦心经营数十年,你却连他都要献祭?”
楚荧瞳孔微缩,那个蠢货,临死前还执迷不悟呢。
阴气森森的巡按司大牢中,毕方已然神志不清。他凝视楚荧许久,方喃喃道:“主上……真的是你……”
望着毕方眼中遮掩不住的恐惧,楚荧冰凉的五指覆上了他的脖子,“当初我送你来大凉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毕方面色灰败,颓然答道:“扶持卫氏兄妹与大燕对抗,时机成熟后杀之,使三国互相残杀,陷入动乱。”
“原来你还记得啊。你以为我难产死了,就助他二人复国,反倒让动乱停了下来,可真是我的好下属啊。”楚荧掐着毕方的喉咙,猛地向前一拽,“你是觉得可以做我的主,还是你早就打算和你所谓的爱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