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先生,别来无恙啊。”
卫安澜站在庐帐门口,扬首望着背对自己的黑影,倏而勾唇低笑。
“或者,本宫再问一句——你把尺口村搅得天翻地覆,令姐庄念儿可知晓?”
黑影低头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身摘下兜帽。一张英气却覆盖着半边伤疤的面庞重见天日,正是失踪多日的沙先生。
也是庄念儿心心念念的小妹庄栩。
门口一众暗卫手举弓弩,庄栩冷冷地环视一周,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掠过庄念儿和柳遇,最终定格在卫安澜脸上。
她不是一早乘船离开尺口村了吗?
呵,原来是诱饵啊。
先假意离开,再故意留下庄念儿诱她出手,真是好一盘大棋呢。
想明白前因后果,庄栩无不嘲讽地勾了勾唇,随手扔掉匕首,表示投降。
卫安澜一扬手,暗卫立即上前将庄栩和朱荣分别用铁链锁住,而后便有序退了出去。庐帐里只剩下五个人,庄念儿站在卫安澜身边,望着跪地就缚的庄栩,额头青筋暴起。
庄栩刺杀失败,面上却全无朱荣那种惊惶狼狈之相,不挣扎也不求饶。卫安澜坐在椅中,开门见山道:
“庄栩,你假托沙先生之名,借神罚之说杀害尺口村村民,制造海啸与瘟疫,又在生灭岛布下天罗地网意图谋害本宫,你可认罪?”
对于卫安澜的指控,庄栩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漠然看着她,“公主殿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见你的第一面。”
卫安澜微笑着回答。庄栩似是早有预料,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庐帐的缝隙里。倒是庄念儿听了卫安澜的话,眉宇间闪过一抹不可思议,她这么早就起了疑心?
可就算卫安澜察觉庄栩有问题,恐怕也没想到她会布下这么大的局,犯下这么多的罪吧。
成百上千的百姓丧命,整个梧州几乎沦陷,而在幕后搅动风云的凶手却是个脸有烧伤手有残疾的女人……
庄念儿双唇微张,似有话要说。她看了看卫安澜的神色,半晌还是低头忍下,沉默不言。
“这个故事有点复杂,好在今夜还长,本宫就从头说起吧。”
卫安澜喝了口茶,温声道:“本宫以送易康尸身回乡为名进入尺口村,朱荣立刻就跳了出来。他事事冒犯本宫,无论是提前知晓易康的死讯,还是用鱼皮糕毒害阿锦,都太过刻意了。因此,还没从易六娘家出来,本宫就猜测朱荣不是元凶首恶。”
她平淡地瞟了朱荣一眼,见他肥胖的身躯起伏不定,若没有铁链拴住,那滩肥肉恐怕就要彻底流走了。
“你口口声声说朱荣跋扈,你凭借神使身份才勉强与他分庭抗礼,而本宫所见却是他对你畏惧之极,见到你便如老鼠见了猫。倘若你二人真的不睦,他难道不会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又怎会轻易让你跟踪绑架?这不正说明了你在用他儿子的命威胁他替你做事吗?”
朱荣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点头。
“确认了这一点后,本宫便格外关注你的动向。”卫安澜意有所指地看向庄念儿,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次日,阿锦中毒,有毒的百桑根花被藏在了白蜡丸里。大凉民间基本都用黄蜡,而本宫在海啸后看到你家中处处都是白蜡烛,这应当不是巧合吧?”
庄栩空洞的双目逐渐聚焦,她依旧不说话,只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白蜡烛?
呵,她本来就是个死人,当然要用死人用的东西。
“本宫去探望阿锦时,有村民将身披蓑衣的庄将军认成了失踪多日的庄有嗣,当时所有人都看向门外,只有你在照顾阿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人生来好奇,恐怕只有在知道庄有嗣已死的前提下,才会那般淡定吧。”
卫安澜笃定地说着。可想起曾为她检查尸体的小满,她又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串,喉口也一阵一阵发紧。
若早知小满会死,她就该早点抓住凶手,而非对自己盲目自信,成日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小满……
心痛如浪翻涌,正当卫安澜快要窒息时,她的肩上忽然多了一只温热的手,源源不断地温暖着她,给她支撑的力量。不消回头,卫安澜便知道是柳遇。
即将冲出樊笼的猛兽因他的抚慰重新安卧,卫安澜深深吐纳气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不能再想小满了。
卫安澜收敛心神,冷肃道:“堤坝下掘出的尸体显示,他们是被人掐着后颈按入水中呛死的。凶手拇指用力最大,其余四指逐渐减弱,几乎看不到小指的痕迹,这不太符合常理,且生灭岛仓库中也有好几双小指蜷曲的手套。庄栩,你左手的这个特征实在太明显了。”
庄栩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