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荣强打精神,扯起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孙叔,以后我不管事了,尺口村会由梧州军接管,晚些我会挨户通知这个消息。”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众人皆知朱荣的性子,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交出权力?孙叔的视线在庄念儿和朱荣之间反复移动,良久他才讷讷道:“是大丫逼你的?”
朱荣脸上的肉抖了三抖,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方才庄念儿用他儿子的性命、阿锦中毒的真相以及尺口村的布防图威胁他,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他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献出尺口村,兴许还能纳个投名状混点好处,等庄念儿真的大军压境,他连个全尸都未必保得住。
见朱荣那似被剥皮抽筋的神情,孙叔难以置信地看向庄念儿,“尺口村从无兵马进驻的先例,庄大丫,你欺人太甚!”
庄念儿不以为意地勾唇笑道:“没有先例?整个梧州都是我说了算,我的话就是先例。”
当众被下了面子,孙叔勃然大怒:“胡闹!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庄念儿笑眯眯地回视孙叔,“我十八岁单骑劫营,二十七岁重创大燕,四十六岁孤军守城,如今我手下还有两万边军。怎么,孙叔觉得我没有能力管好尺口村吗?”
孙叔气得胡须乱颤,他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朱荣一眼,以杖触地道:“尺口村本就不属于大凉,我们想走随时都能走!”
“那很好啊。”孙叔此言正中庄念儿下怀,“如果你们不承认自己是大凉子民,那本将军现在就以上月袭击梧州军为名,将你们通通发配到军中去。孙叔,我帐下还缺个倒夜香的差,您有兴趣吗?”
一阵气血上涌,孙叔两眼一翻,险些晕倒在地。朱荣无奈,只能出来打圆场,“孙叔误会了,没有人逼我,庄大……庄将军是为了保护咱们。再说,只是换掉山上的人,不会影响大家的生活的。”
“你——”
孙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没想到朱荣竟如此糊涂,让外人守哨塔,仰人鼻息地过日子,日后尺口村还如何自成一统?
这哪是放权,这是自取灭亡啊!
孙叔的心思庄念儿看得一清二楚,如果说朱荣怕威逼,那孙叔便受不得利诱。此人满口大道理,实则精明得很,他和朱荣交好也是倚仗他村正的身份耀武扬威。庄念儿故意激怒孙叔,正是为了和他讲条件,而拿捏住了他和朱荣,事情就成了大半。
如此简单的思路,对付孙叔屡试不爽。
“孙叔,我也是尺口村人,如今有了些许地位,自会好好回报故乡。”庄念儿软下语气,满面春风地携起孙叔的手,“当然,我毕竟是一介女流,思虑不周之处还全赖孙叔教导呢。等来日安排人手,孙叔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何?”
孙叔低头看了看庄念儿的手,心道梧州大将军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嘴上耍耍威风,真要做事还得乖乖听他指挥?
念及自己确实得了好处,孙叔立即转过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顺着庄念儿的话道:“好吧,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走,我带你去见见乡亲们,朱村正也一起吧!”
见孙叔和朱荣都接受了庄念儿的提议,众人也顾不上阿锦,前呼后拥地随他们走出院子。隔着喧嚷的人群和如注的暴雨,庄念儿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对屋内的卫安澜一点头,示意任务完成。
梧州军得以进驻尺口村,卫安澜心下却并未放松。一切太过顺利,如果幕后主使真是朱荣,他会这么容易屈服?
如果防不住即将到来的大潮,岂非来人越多,死伤越多?
卫安澜不喜欢被动,这种受人钳制的感觉令她毛骨悚然,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沾染着危险。
不过眼下也只好顺其自然,至少换防之后,她能控制住尺口村。想要掌控全局,总得一步一步来。
想到这里,卫安澜长出一口气,咽下心底盘桓不散的不安。
院中的喧哗逐渐被繁急的雨声抹平,沙先生抱着阿锦,颇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他们就是这个样子,让小姐见笑了。”
“沙先生哪里的话。”卫安澜微微一笑,又安慰着拍拍易六娘的肩膀,“阿锦还病着,我们就不打扰了。若有需要,夫人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们还要感谢夫人提供了落脚之处呢。”
小满救了阿锦,易六娘自是感激涕零,执意要再送他们几条大鱼,卫安澜推脱不过只好收下。返回住处后,卫安澜坐在桌边,对着手中泛黄陈旧的画卷凝眸不语。
“你怎么看?”
柳遇明白卫安澜指的是阿锦撞见易二娘一事,他随手倒了杯茶道:“阿锦受了惊吓,殿下倒不认为他在说胡话?”
“我仔细问过易六娘,她很肯定阿锦不可能见过这位早逝的二姑姑,不过易六娘还提到了一件事。以往村民除了往守英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