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澜推开窗格,望着高大巍峨的城门,熠熠生辉的瑞兽,满含怀念又忧心忡忡地自语道:“回来了……”
她回到了朝思暮想的亲人身边,也再度陷入了神明的桎梏。风雨欲来,幸好她手中还有权力,万物依然可以为她所用。
山巅的风很大,亦能让她看得很远,世间得失向来很公平。
卫安澜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甫一进城,她的车驾便被拦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刑部尚书刘若谷恭迎长公主、太子殿下!”
“巡按司司主齐年参见殿下!”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响彻街道, 卫安澜让卫蛟先在车里等候,独自走了出去。面前的道路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刑部和巡按司两拨人马并排而立, 完全不给对方好脸色。
卫安澜最初建立巡按司时, 因插手了刑狱事务,她与三司的关系并不融洽。好在刑部尚书刘若谷是陆桓门生,在他的斡旋下,加之卫安澜做事雷厉风行, 决断公允,很快她便与三司和平共处。而现任巡按司司主齐年是辅国公的人, 刘若谷当然看不惯他, 因此不放过任何一个与他作对的机会。
今日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在城门口, 不消说,肯定是来从卫安澜手里抢人的。
卫安澜嘴角轻蔑地翘起, 转而化为淡淡的微笑,“有劳二位大人久候, 本宫很是欣慰。太子殿下尚在休息, 二位若没有旁的事, 本宫便回府了。”
齐年上前一步, 朗声道:“巡按司例行公务, 请前任南都刺史严凭大人入我司一叙。”
刘若谷不甘示弱,连忙跟上,“奉陆相之命, 请严凭大人暂居刑部,无关人等不得擅自接触。”
见他公然作对,齐年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严大人所犯何罪要拘押刑部?刘大人口口声声奉陆相之命, 怕是忘了巡按司秉承圣意监察百官,有权查问任何人,这还是长公主殿下定的规矩呢。”
“殿下初建巡按司时齐大人不过微官末职,怕是没有资格在殿下面前招摇做作。”刘若谷素来厌恶齐年攀附左家上位,不由得语出嘲讽,“严大人对南都宵小知情不报,刑部理应讯问。”
“难道刘大人想违抗圣命?”
“阻拦殿下车马,齐大人现在就是在违抗圣命!”
“吵完了吗?”
卫安澜冷冷地打断二人,当着同僚和百姓的面像两只公鸡一样争执不休,简直有失官体。齐年和刘若谷顿时噤声,卫安澜面无表情地道:“严凭奉诏入京,并非犯人,无需查问,两位请回吧。”
刘若谷倒不觉得丢脸,左右他只是听从陆桓指示来砸齐年场子的,并不清楚严凭所犯何罪。反而是齐年听闻卫安澜拒不交人后,眉间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巡按司落成时,殿下曾在白羲神前立誓,巡按司中人永不徇私。今日微臣去过谒神殿,神谕严大人该入巡按司,以备查问。”
齐年话音刚落,远方忽然响起雄浑悠远的钟声,在街上久久回荡。柳遇走下马车,见所有人都朝着西方恭敬叩拜,连一直躲在马车里的卫蛟都爬了出来,口中含糊咕哝着“神明不高兴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卫安澜笔直地站在人群中央,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见她无言以对,齐年愈发得意,厉声质问道:“钟鸣三声,神明不乐。殿下对严凭百般回护,对神谕视若无睹,而今竟跪也不跪,莫非是对神明大不敬?”
万籁俱寂,柳遇在一瞬间明白了齐年的企图。
任他舌灿莲花,旁的理由卫安澜都能驳回,就算一走了之也没人敢说什么。可凉人对白羲神的信仰根深蒂固,独独这番说辞她一个字都不能违逆,否则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小满几人虽也没有跪,但柳遇看见他们手脚都在发抖,显然快要坚持不住了。他们对卫安澜何等忠诚,终究还是抵不过神明的力量,这些畏惧和恐慌无疑是刺向卫安澜的利刃,是不得已的“背叛”,更是午夜梦回的折磨。
纷纷碎雪中,卫安澜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柳遇蓦地想起她曾在宝雁村客栈中说喜欢南都,彼时他还没有意识到短短一句话中隐藏了多少血泪,直至这一刻。
原来她面对的是这般不讲道理的神明,是以神明的名义逼迫她屈膝服软的奸佞。可笑天子脚下活生生的人,竟掣肘于一方冰冷的泥胎塑像!
相比而言,严凭治下的南都如此开明,如此公正,怪不得卫安澜有心放他一马。
弑神。
这条路她注定会走得无比艰辛,或许满盘皆输,或许粉身碎骨,柳遇不敢想是怎样的毅力才能支撑她艰难跋涉,矢志不移。
看着卫安澜抿得发白的嘴唇,柳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与她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