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蛟个子不高,表情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成熟,一举一动都像模像样。他往前走了两步,将一众随行护卫扔在身后,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马上开始滴溜乱转,不停地向卫安澜挤眉弄眼。
卫安澜心领神会,忍着笑道:“多谢皇兄。有劳殿下出城相迎,华阳实在惶恐,天寒雪冷,还请殿下登车同行。”
卫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答应着,拉起卫安澜的手爬上马车,又从狭窄的窗口缝隙中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脆生生地吩咐道:“我陪长公主,你们快去把这里打扫干净。”
确定旁边再没有人盯着自己后,卫蛟嘿嘿一笑,一头扎进卫安澜怀里,亲热地搂住她的脖子。
“姑姑!”
卫安澜被撞得往后一仰,她笑着抚摸卫蛟的头,一边仔细帮他把衣服系好,“几个月不见,蛟儿有没有乖乖听父皇母后的话?”
“那当然了!不过父皇总是凶我,逼我背书,不许我出城打猎……我还是最喜欢姑姑,天天都盼着姑姑回来呢!”
卫蛟得意地眯起双眼,他正要去抓笼饼吃,忽然发现马车中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卫蛟扁扁嘴,不高兴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柳遇合袖深深一揖,“草民柳遇参见太子殿下。回殿下,草民是公主的幕僚。”
幕僚……
卫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道:“那就是面首咯?”
因着卫蛟一句话,马车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柳遇和卫安澜目光相撞,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笑容灿若繁星,而卫安澜却很快转开脸,语气略显冷硬。
“蛟儿童言无忌,柳大人不必——”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柳遇温声打断卫安澜,“在下本来就是你的面首啊。”
卫安澜长睫微垂,如今他倒是愈发不忌讳“面首”这个身份了。可那又如何?即便严冬有尽时,枯死的花也不会再开了。
暗道里灵犀相通的默契,陷阱里掏心挖肺的剖白,矿洞里相互依靠的温暖……那些绚烂鲜活的过往,终成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卫安澜低低叹了口气,又捧起卫蛟肉嘟嘟的小脸,“谁告诉你这些的?小小年纪知道面首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父皇的嫔妃呗!”卫蛟仍是一脸天真地眨着大眼睛,“大家都这么说,小满阿叔他们不就是姑姑的面首吗?姑姑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也……呜!”
卫安澜无奈地捂住卫蛟的嘴,把他没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孩子长大了,她得和太子三师好好谈一谈了。
然而卫蛟的戏言终是在卫安澜的心湖中投出了一圈涟漪,她身上莫名涌动着异样的感觉,似有细密的银针在刺激她的皮肤,时而痛,时而痒。卫安澜没有看柳遇,板起脸把卫蛟按在马车里坐好。
“这些不是好话,以后不许再说了。”见卫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卫安澜这才软下表情,拍了拍他的背,“蛟儿,皇兄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天这么冷,路上雪又大,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好?”
卫蛟团在卫安澜身边,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道:“不是有那么多人跟着嘛。父皇说我小时候姑姑救过我,姑姑对我好,我应该来接姑姑。”
说话间,立秋立冬已带领东宫侍卫将满地狼藉清理完毕,刺客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留下一个活口。不过这也在卫安澜预料之中,那些人未必真想劫囚,或许和她一样,只是投石问路。
对付未知的敌人,她有的是耐心。
队伍继续冒雪前行,柳遇专注地看着卫安澜,心头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皇帝派太子亲自出城迎接,固然有器重卫安澜的缘故,可也在无形中让朝臣们确信她是太子一党。这样的印象一旦根植于他人心中,卫安澜日后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她知道自己在做皇帝的刀吗?
话说回来,选择在这个山谷附近等候,皇帝与卫安澜的所思所想仍然一致,只希望这份亲情能存续得久一些吧。毕竟自己势单力薄,万一日后兄妹二人发生冲突,他没有把握护卫安澜周全。
柳遇抬手倒了杯茶捧在掌中,只听卫蛟又道:“舅公本来要一起来的,但他出发前被父皇叫走了,他让我提醒姑姑,不要掺和辅国公的事惹父皇生气。我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生姑姑的气?他明明最喜欢姑姑了……”
卫蛟不懂陆桓语中深意,卫安澜却看得分明。陆桓意在提醒皇帝对她在南都斩杀左飞钺的行为有所不满,更暗示这次劫囚与辅国公脱不了干系。既已回京,卫安澜行事之前还是要和皇帝商量,万不可自作主张。
从小到大,陆桓都是这样护着她,哪怕她与皇帝意见不一,他也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大人的事终究不该波及到孩子身上,卫安澜避重就轻地安抚了卫蛟几句,转而说起了日常琐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盛都。作为大凉京城,这座千年古都在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