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凭倒是个实诚人,就是智谋不足,看见我掉几滴眼泪就受不了了。其实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他保我不受左飞钺为难,我给了他不少左飞钺的罪证。”
说着,薛知宜抬起两根纤长的手指,在眼前一捏,又做成焰火绽放的手势,“可惜啊,人性总是经不起考验的。我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他便心生疑虑,觉得你目的不纯。对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刀兵相向,想来他也难逃罪责吧?”
薛知宜轻笑一声,又向琉璃缸里添了一勺水,深深地看向卫安澜和柳遇,“你们一定觉得我在炫耀,可我是实实在在地周旋于南都各方势力间,把一个个自命不凡的男人玩弄于股掌。难道这些不值得那些轻贱我的人高看一眼,不值得炫耀吗?”
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被石壁上的火光熏出虚妄又迷离的暗影。
卫安澜默然注视着薛知宜,眼底深幽的光芒逐渐柔软下来。其实她很理解薛知宜,她才貌双全却流落风尘,必然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若咒骂能消解她心头怨愤,兵不血刃地解决危机,卫安澜愿意当这个听众,愿意竭尽所能地帮帮她。
“又是这种眼神……”薛知宜了然又厌恶地冷笑道,“你还真是和你舅父一样,那么宽厚,那么悲悯,像可怜快冻死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怜我……打动你们实在是太容易了,太容易了……”
“我没有可怜你,我一直都很敬佩你。”卫安澜温声道,“薛姑娘,无论如何,你帮我拿住了左飞钺和严凭的罪证,于社稷有大功。我可以帮你脱了乐籍,以后——”
“别说了!”
薛知宜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胸口不停地起伏,一直被压抑被控制的猛兽终冲出藩篱,吞噬了她的全部理智。
“左飞钺严凭之流不过尔尔,就连你舅父陆桓也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能掌控我的蠢货,他们不配入我的眼。”薛知宜颤动的瞳仁里迸射出无边的怨毒和恨意,“我最恨的是你——卫冉,卫安澜!”
她蓦地站起身,仿佛失去了耐心一般,直接抱起陶罐,将其中的液体尽数灌入琉璃缸。一股淡淡的异味混杂着松明子的芳香扑鼻而来,卫安澜呼吸一紧。
无暇思考薛知宜为何会恨自己,方才那一瞬,卫安澜想明白了她的意图。
“薛姑娘,你……”
“才猜到?”
薛知宜愉快地一扬手,陶罐撞在石壁上,登时四分五裂,“看来我们的长公主也不是无所不能啊,竟不知大半个南都地下都铺满了煤矿?”
此话一出,连柳遇的表情也变了。他恍然意识到陶罐中装的不是水,而是油,那根棉绳正是连接地下煤层的引线,薛知宜一早就做好了引燃煤矿的准备。
柳遇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挡住卫安澜,痛心道:“薛姑娘,你与殿下的恩怨明明可以私下解决,何必——”
他倏地收口,觉出了蹊跷之处。倘若薛知宜只是一枚执行山河血字谱的棋子,她怎么可能让卫安澜丧命呢?卫安澜死了,后续的诅咒便无法应验了。
她不该杀卫安澜,难道他们的判断还有偏差?
薛知宜扬起下颌,疲惫的脸色遮掩不住发自内心的恶意,“本来在刚才——又或是早在二位第一次踏入矿场那天我就该动手了,但我善良,不想牵连旁人。”
柳遇冷笑一声。引爆铁管,点燃煤炭,薛知宜哪里是不忍牵连无辜,她是要让南都子民为她的疯狂和仇恨陪葬啊!
这时,沉默不言的卫安澜终于开口,“薛姑娘,你只是要我死,对吗?”
薛知宜一挑眉,手中懒洋洋地掂着烟花,好似默认了她的话。卫安澜点点头,动作极轻地后退两步,方低声说了一句“好”。
话已至此,柳遇哪还能猜不出卫安澜的心思,他大惊失色,忙回过身去拦她。
“殿下,别——”
然而卫安澜动作更快,她避开柳遇,左手挥起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论一个理科生写文时有多爱研究古代冶炼技术和机械工程,会画草图设计整个机关布局的那种~简而言之,科学无处不在,要相信古人的智慧!【小剧场】柳遇:为了给我家殿下打好辅助,我觉得我好像那个什么度什么包……作者:不用怀疑,你就是。卫安澜:毕竟本宫已经是个满级号了,作为男主你总得有点用吧?
第48章
撕裂肺腑的剧痛席卷全身, 卫安澜宛如一片深秋的落叶无力地飘落。山洞闷热,火光迷乱,时间恍惚被无限拉长, 在触碰到冰冷僵硬的土地前, 她跌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殿下!”
柳遇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卫安澜,看着剑下不断涌出的鲜血,狂乱的心跳几乎盖住了他所有的感官。沸热的血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