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你处理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晓光未明的南都一片寂静, 骏马飞驰,形如划开夜空的闪电,溅起点点星河。卫安澜低伏着身子, 两侧的房屋和远方的山峦尽皆模糊成虚幻的轮廓, 狂风濡湿了她的眼睫,灌进了领口,渗进了皮肤。
麻木的刺痛一浪一浪涌上来,可比这漫天的风还要冷的, 是她的心。
卫安澜本以为有贺晋作为最后一重保障,擒拿左飞钺, 引出严凭如同探囊取物, 不想她却被连日调查的顺利和接近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掉入了真正的陷阱。
石兴在醉琴楼密会,她因而落入神庙暗道, 发现了疑似左飞钺藏匿军械的木箱;方浦纵火落网,她因而前往玳铁矿矿场, 适逢矿洞垮塌, 事后从郑三处取得暗道机关图, 救出了贺晋;薛知宜撞破左飞钺的秘密, 她因而困于宝雁村陷阱, 从秦一口中得知了交易的真相,又从残片推断出严凭亦怀有异心。
本以为顺理成章,严丝合缝的推论, 现在想来,步步巧合,处处破绽。
毫无疑问,她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石兴把卫安澜绑架到神庙, 目的正是引导她发现暗道和藏于其中的空箱子,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军械上。然而,无论买卖军械的是左飞钺还是严凭,都不应该把箱子囤积在暗道里,这样做只会授人以柄,招来数不清的麻烦。
不仅如此,方浦通过郑三“意外”发现的机关图及“明出”印章,促使卫安澜再探神庙,不也是为了让她“刚好”发现贺晋吗?
一年前,贺晋为严凭所救,他们二人必定知道些内情。若严凭是南都阴谋的主使者,他不会留下印章的破绽,而且应当在卫安澜和柳遇从暗道逃生后便将贺晋转移走。彼时卫安澜并未怀疑严凭,薛知宜无凭无据,严凭根本无需涉足这趟浑水,只作壁上观即可。
显然,石兴二人与左飞钺和严凭皆非同路。
一旦确定这个结论,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渐次浮现在卫安澜脑海中,骤然暗下的世界里,唯有一人沐浴在荧火中忽隐忽现,如梦似烟。
那个一点点释放线索,指引方向,并在最恰当的时机将她和柳遇的目光从左飞钺转向严凭的人,正是——
薛知宜。
石兴和方浦遭灭口时她在场,落入暗道时她在场,发现贺晋时她在场,与秦一进行两次不同交易的是她,乃至最先通过左麒之死把卫安澜和左飞钺的冲突摆上台面的人也是她……
一幕幕场景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卫安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郭澄明许是发现了严凭经常暗中与薛知宜来往,才会写下“心口不一”的字谜,殊不知这份好心再一次帮薛知宜骗过了卫安澜。
在神庙里,薛知宜曾言道左飞钺能背主一次,就能背主第二次,第三次。卫安澜凭什么认为她欺骗了她一次,就不能欺骗她第二次,第三次呢?
谎言与背叛,从来都是层见叠出,无休无止。
无论是左麒之死,还是受左飞钺和严凭威胁,抑或是替陆桓办事,卫安澜一旦起了疑心,她便什么都说了。
每一句话,每一滴泪,每一分身不由己,都是为卫安澜量身打造的真情流露。
在这场阴谋里,薛知宜骗过了左飞钺,骗过了严凭,甚至骗过了陆桓,她原本就该是石兴持信物在醉琴楼约见的人。
“殿下命她去了矿场”,严凭一句话点醒卫安澜,让她记起了自己来南都的目的。
寻找证据一举击溃左飞钺是皇帝交给她的任务,而循着玳铁矿残渣的线索,调查山河血字谱才是她的初衷。
方浦希音毒发时,卫安澜刚好分析出二人并非辅国公的手下,而从属于第三方势力。加之柳遇在暗道里发现血字纸片,薛知宜瞒着卫安澜独自前往矿场,都说明左飞钺从来都不是附骨之疽,他们的目标是山河血字谱。
前次玳铁矿坍塌正是让卫安澜以为第三笔天灾已经应验,从而放松警惕,不再关注矿场,便于他们的后续行动。
所以,诅咒尚未成型。
马行颠簸,卫安澜还是撤开一只紧握缰绳的手,试探了几次,终于按在了荷包上。玉佩坚硬,血痕狰狞,她几乎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迷茫过。
好不容易从逝于掌心的流沙中抓住一缕微痕,不想几番抽丝剥茧,得到的真相却如此不堪。耳边尽是汩汩的血流声,心口随之泛起剧痛,卫安澜不敢再想下去。
若天灾未定,薛知宜会做什么?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夜玳铁矿燃烧爆炸的噩梦,真的是天命预知吗?
浓浓的晨雾中,矿山的玄色轮廓一层叠着一层,宛如鬼影幢幢。卫安澜勒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