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见柳遇沉默太久,郑阿婆忍不住低声询问。
柳遇回过神来,恍惚笑道:“曾有传闻说乙未之战的起因是殿下勾结燕太子谋反,想来也都是讹传吧。”
因卫安澜写密信暗通太子事发,太子被废,皇后自缢,公主血溅圜墙,一众文武官员皆连坐被杀,大燕国力迅速衰弱。
他原本安稳的人生毁于一旦。
郑阿婆有些困惑,想了一阵方道:“这些事老婆子不懂,老婆子觉得如果殿下真的勾结太子谋反,南都那场仗她就不会打得那么狼狈。”
柳遇的手指冷不防地一颤,无数次被风吹起的那层薄纱应声坠落。
是啊,聪敏缜密如卫安澜,怎会在蓄谋已久的情况下输得那样惨,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他……错了吗?
风停雨霁,柳遇纵马在夜色中驰骋,明月照亮云朵堆成的山,在他的银色面具上投下格格不入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夜幕低垂, 星月生辉。柳遇裹着一身湿冷返回公主府时,众人都已歇息,唯有惊蛰还坐在卫安澜卧房外批阅公文。
“公子这么晚了还有公务?”
听到脚步声, 惊蛰抬起头, 将手中的笔放回笔架,“柳大人回来了。这些是巡按司抄过来的案卷,殿下受了伤,在下才代为处理。”
柳遇眉间一动, 卫安澜已经不是巡按司司主了,还要牢牢抓住权力不放吗。
似乎是看出柳遇的疑惑, 惊蛰并不欲隐瞒, 随意一笑道:“巡按司不止掌管司法刑狱, 还是陛下的第三只眼睛,形势所迫, 殿下不能退。”
这一点柳遇倒是颇为认同。如今这世道,当个恶人挺好的, 毕竟手握强权才有选择的资格。卫安澜以女子之身登临高位, 难免格外遭人白眼, 若不能及时了解朝中各处的动向, 怕早就被左飞钺之流生吞活剥了。
不像有些人, 拼了命地做仁爱君子,最后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目光下移,文书上惊蛰的笔迹和卫安澜所写有七八分相似, 一笔一划都是对他的嘲讽,柳遇眼中不免划过一隅晦暗。本就尚未痊愈的伤口再度被撕裂,他抿了抿唇,心下寒凉。
“倘若陛下发现公子代写, 不会给殿下招来麻烦吗?”
惊蛰抬眼直视柳遇,耐心地解释道:“这些不会呈给陛下,是巡按司循例汇报留档,只有少部分在下拿不定主意的才会由殿下亲自执笔定夺。”
也就是说惊蛰并非刻意模仿卫安澜的字,而是多年来早已形成了习惯。
惊蛰看上去沉稳安静,言行不温不火,但柳遇依然担心再试探下去会露了形迹,便话锋一转,恭维道:“公子辛苦了。”
“为了殿下,不辛苦。”惊蛰眉梢一扬,拿起手边的小木盒,指了指柳遇的喉咙,“柳大人,这是解药。小满性子急,他也是被殿下的伤吓到了,还望大人见谅。”
小满实在太任性了,平时仗着卫安澜的纵容,偷他的暗卫统领腰牌发号施令就算了,怎么能随随便便给柳遇下毒呢?卫安澜摆明了对柳遇感兴趣,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有些事就不大好办了。
南都形势尚不明朗,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如此浅显的道理小满怎能不明白,他这是在和卫安澜闹脾气呢。
惊蛰端起茶杯,无奈了摇了摇头。
原来小满在矿场扼住他的咽喉是借机下了毒,柳遇双手接过药,摸着脖子笑道:“小满公子是个实心肠,在下还要谢他帮忙接好了手臂呢。”
“柳大人心胸宽广,在下佩服。”惊蛰喝了口茶,温和一笑,“其实小满清楚殿下受伤与大人无关,按照你们当时所处的位置,应是殿下想先送郑三离开矿洞,请大人代为查看洞里是否还有受困的采工,一时不防才中了暗箭。”
从小满出现到决定撤离矿洞不过短短一息,他竟能完整还原出当时的景象,此人精通药理之余更心思聪敏,不可小觑,日后打交道时需格外当心。
柳遇正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却听惊蛰又道:“殿下自记事起就在逃难,早已习惯在危险中通观全局,她不会把后背交给别人。”
烛花爆响,柳遇微微怔住。惊蛰闪烁的眸光中潜藏着千言万语,一字一句落入柳遇耳中,重若千钧。
卫安澜不会把后背交给别人,除非是她信任的人。
柳遇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他和卫安澜无时无刻不在对着彼此演戏,她分明知道他阴狠毒辣图谋不轨,又怎么可能信任他呢。
就连稍纵即逝的并肩与温存,也不过是妥协中的试探,全无半点真心。
然而惊蛰眼中始终透着难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