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哥儿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笃定地说:“横竖三叔定然瞧不上刘二姨这个泥人。”
温玉兰听得心头一乐,顺势打趣:“哦?那你倒和祖母说说,你三叔心里,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小家伙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细数:“要性子鲜活热闹,时时粘人,娇气会使性子的大活人。”
温玉兰闻言瞬间怔住,蹙眉道:“你确定你三叔那桀骜不驯,锋芒逼人的性子,不将这姑娘撵出去?”
“才不会呢!”团哥儿立刻高声反驳:“三叔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把人撵出去?”
温玉兰神色一震,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姜锦书,惊疑道:“难不成阿珩心里早有中意的姑娘了?哪家府上的?”
姜锦书面色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脚尖悄悄伸过去,轻轻踹了一下团哥儿的小短腿。
团哥儿立马会意,脱口而出:“就是沈六姨呀!三叔最喜欢沈六姨了,我也最盼着沈六姨能做我的三叔母!”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氛围瞬间凝固。
温玉兰脸上的笑意霎时消散殆尽,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厉色警告:“小孩子家家休得胡言乱语!”
说完便转头看向姜锦书,责备道:“往后可得好好管束管教团哥儿,年纪这般小,怎尽学些不经入耳的闲话。”
姜锦书见话题打开,趁机试探:“其实也怪不得团哥儿这般念想,就连儿媳也真心觉得念念极好。母亲何不促成一段亲上加亲?她与阿珩青梅竹马的情分,若是嫁入魏国公府,必定阖家美满。”
哪想到,话音刚落,温玉兰当即轻嗤一声,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念念嫁阿珩,这话往后休要再提半句。”
姜锦书心底愕然,只得硬着头皮追问:“儿媳瞧着母亲素来疼惜念念,为何不愿让她做咱们陆家的儿媳?”
温玉兰悠悠长叹一口气,眼底漫上满心的疼惜:“我这辈子膝下就两个混小子,念念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早就和亲生女儿别无二致。我又怎舍得,让她后半辈子的姻缘,受了委屈。”
姜锦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显些失声:“原来母亲竟是觉得,念念嫁给阿珩,是受了委屈?”
提起这事,温玉兰微微蹙眉:“我自己生的混小子,还能不知是什么性子?冷硬、桀骜、眼高于顶、铁血手腕,断不是个会低头疼人的良人。我家念念团子一样被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若嫁了阿珩,两人性子南辕北辙,一辈子不遭老罪?”
姜锦书低声呢喃:“可儿媳平日里看,阿珩待念念,格外不同,事事偏宠,处处纵容,旁人根本比不了。”
这话像是触到了温玉兰的忌讳,她脸色骤然一沉,语气陡然严厉下来:“修要胡说!从今往后,这件事半个字都不准再提。
二人本是清清白白的兄妹情分,安稳自在,万万不能因了你的无端揣测,平白生出隔阂与嫌隙。”
姜锦书被她骤然严肃的神色慑住,连忙垂下眉眼,恭顺地俯首应下:“是儿媳思虑不周,失言了。”
温玉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松缓了些,思量地说着:“我何尝不知你的心思,并非存心要苛责你。”
她轻叹一声,眉眼间全是为人长辈的苦心:“我和素心私下商议许久,就想给念念挑个性子温厚和顺的世家子弟。门第高低不重要,不求权财声势,只求那人知冷知热,能日日将她妥帖哄着、好好疼着便够了。”
姜锦书听得心头满是讶异,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暗自琢磨。
念念出身不低,容貌才情皆是上等,按着情理来说,就算不攀附顶级高门,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平嫁姻缘也是轻而易举,何必要委屈自己低人一等?
她不由得轻声发问:“儿媳实在不解,凭念念的家世模样,平嫁已甚是委屈她,母亲为何反倒一心想让她低嫁?”
温玉兰望着窗外浅浅天光,眸底漾着一抹疼惜,缓缓道出缘由:“世族高门的宗妇,看着光鲜体面,内里全是身不由己的磋磨,规矩缠身,俗事扰心,一辈子都难得自在。素心只求念念这一生无忧无虑,安稳喜乐就好。”
她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底气,眼底满是护犊的锋芒:“低嫁又有何妨?往后文官一脉有让儿照拂,军中势力有阿珩稳稳镇着。将来她那夫婿若是敢有半分怠慢委屈念念,自有她这两位兄长,叫他吃尽苦头,再不敢放肆!”
话音刚落,忽听得门外一声巨响。
“砰——”
厚重的阁门被人从外猛然推开,劲风裹挟着一身清冽寒气骤然闯入,连屋内流转的暖光都似被这股气势生生压下去几分。
温玉兰心头骤惊,下意识猛然转头望去。
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