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蓉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嗓音沙哑问:“这件事告诉我母亲了吗?”
季全英摇了摇头:“老夫人年纪大了,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这种打击,就没派人去跟她说。”
苏玉蓉垂下头来,身影显得十分颓败:“就算现在不告诉她,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总会知道的。我并不恨她安排了我的婚姻,安排了我的大半生,反而我很感谢她,因为她的安排我才能拥有着无人所能匹及的富贵与权力,可是……现在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前我还可以用棠棠这孩子当做借口,但是现在……”
季全英还是第一次见到苏玉蓉露出如此脆弱伤心的样子,“夫人……”
苏玉蓉抹了一下眼泪:“罢了,向棠棠开枪的罪魁祸首呢?”
她脸上伤心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阴鸷冰冷的模样。季全英知道苏玉蓉一旦露出了这种表情,便是动了杀心,此刻她犹豫着开口:“被关在城郊的仓库里,应夫人您的吩咐已经被人看管起来了,夫人我们要从明面上处置她吗?”
话音刚落,苏玉蓉便抬起头将冷冰的视线投向她:“全英你跟在我身边也三十年了,你应该是最清楚我的脾气的。云淮珠心机太过深重且狠毒无比,若是她是我的女儿或许今日我就不会为这事担心了。但她是云家的女儿,又差点杀了我的孩子,之前还不断挑衅我,所以我怎能给她活着的机会呢?反正那孩子现在举目无亲,在这京市也没有能护着她的人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沉海吧。”
她说到对那人的处置的时候就像说碾死一只蝼蚁一样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季全英还想为那人说句话,但很显然苏玉蓉说这话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已经无权置喙了。
“是……”
谈话间,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
苏玉蓉见状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她连忙起身看眼巴巴望着手术室的门,参与这场手术的院长走了出来。苏玉蓉急忙上前,她很想问苏语棠现在如何了,可是她又害怕得到自己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夫人,子弹已经取出了,但大小姐出血过多还在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如果大小姐半个月后有好转的迹象,那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否则的话……”
苏玉蓉听到这话瞬间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站在她身边的季全英急忙扶住她:“夫人!”
苏玉蓉故作镇定地撇开了她上前扶着自己的手,她目光失神地看着那些医生:“你们尽全力就好,剩下的看天意吧,如果她挺不过来,那也是她的命。”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无不叹息。
“夫人,还请放宽心,事情未必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
苏玉蓉失魂落魄地点了一下头。
事后她又在医院里坐了许久。一个小时后,她隔着重症监护室望了一眼身上插满管子的苏语棠,才肯离开医院。
……
苏玉蓉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虽然有了权势,但她的妻子跟孩子呢?对了,她根本就没结过婚,孩子也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辈子没意思极了。
五十多年前,她的母亲就是京市有名的权贵,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所以按理说她这辈子应该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如此落寞,如此空虚?
外面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若是只这样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冷风冻得瑟瑟发抖。下完雪的夜晚格外寒冷,人在外面一小会就会两股战战。
苏玉蓉到达门口正要进去时,发现在门口的石狮子下蹲着一个裹着羽绒大衣瑟瑟发抖的人。那人听到动静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她踉跄着起身,只是她因为手脚冻得太过僵硬都快失去知觉了,所以支撑了好几下身体才起来。
那个人朝着苏玉蓉缓缓走过来的,苏玉蓉认出了她的脸。
云锦屏害怕苏玉蓉会不理她,于是便跪在她的去路前紧紧抓住这人的裙摆。
曾经她最害怕这位苏家的掌权者,苏玉蓉在她心里的形象是一只凶悍的老虎,她胆小懦弱,遇到事能避则避。她无论陷入何种境地,都会有贵人上前继续让她安慰富贵地活下去。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会享受这种日子。
可是在那一天,她的姐姐去世了,她陷入了无尽恐慌之中。她是个废物,她什么都不会,她无法保住姐姐留下的财产。
而就在这时姐姐的孩子站了出来,那个时候她觉得云淮珠真的跟姐姐很像。云淮珠虽然看不清她经常用事实说她,但还是会许给她无忧无虑的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在听到云淮珠枪杀苏语棠的时候,便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在感觉到一阵眩晕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开始询问王懿芳,云淮珠到底在哪儿。
王懿芳说云家颓败至此,整个家族能有希望为云淮珠作主,能救出云淮珠的人就只有她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