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薇拿着改良后的马具方案去找韩铁衣。
韩铁衣在马厩里刷马。灰马的毛被她刷得油光水滑,每一根都服服帖帖的。她听见了脚步声,没回头。
"韩统领。"
"怎么说?"
林知薇把新方案铺在马槽边上。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哪些地方改用牛筋,哪些地方加皮垫,每个连接点的尺寸和受力分析都标了出来。旁边还附了一张对比表,旧方案和改良方案的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韩铁衣放下刷子,擦了擦手,拿起图纸看了半天。
她不懂那些公式和数字,但她看得出图纸上的用心。每个改动都标了理由,每处材料更换都写了依据。密密麻麻的小字,至少写到了后半夜。
"你自己画的?"韩铁衣问。
"我和蓉儿一起改的。"
韩铁衣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薇眼底有青黑,显然没怎么睡。但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我知道这次能行"的笃定。
韩铁衣把图纸放下,沉默了片刻。
"东西我看着是比昨天结实。"韩铁衣拍了拍那套新马具,"但实战不是儿戏。校场上跑三圈断不了,不代表被铁浮屠撞上的时候断不了。"
她转过身,盯着林知薇。
"林夫人,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破坏性测试,怎么搞?"
林知薇精神一振。她就等这句话。
"很简单。就是往坏了整。"
林知薇走到马厩中央,指着那套新马具:"让人穿上重甲,骑上这匹马。不用跑,就原地用尽全力蹬马镫,拉扯皮带。然后,用绳子拴住马镫,另一头拴在石柱上,让马往前冲。我要看这根牛筋和皮条,在承受超过骑手体重三倍的拉力时,会不会断。"
韩铁衣眼睛眯了起来。
"够狠。"她评价了两个字,"周黑子!"
一个黑壮的汉子从隔壁马厩探出头来:"统领,您叫我?"
"穿上你那身六十斤的铁扎甲,过来踩镫。"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马厩里上演了一场极其暴力的"军检"。
周黑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六十斤的重甲,挂在马镫上又蹦又跳。牛筋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就是没断。
接着是极限拉力测试。麻绳拴住马镫,灰马在韩铁衣的驱使下猛然发力往前冲。
"啪!"
一声闷响。
林知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跑过去检查。麻绳断了。牛筋和皮条完好无损,甚至连变形的痕迹都很轻微。
韩铁衣蹲下身,亲自用手摸了摸那根牛筋,又看了看皮垫缓冲处的缝线。
她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错。"韩铁衣看着林知薇,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挑剔,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这东西,能用。"
林知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韩铁衣接着说:
"八十匹川马,我同意全部换装。"
"还有,"韩铁衣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五天后,我去白马渡试刀。"
林知薇愣了一下。
白马渡。
那是岳州往北八十里的一处渡口,金兵的补给线从那里经过。斥候前几天刚送来消息,说有一支金兵运输队会在五天后经过。
"若是成了,"韩铁衣看着她,眼神像淬了火的铁,"我带二十个精锐,用金狗的脑袋给这套新马具开光。败了,此事永不再提。"
林知薇看着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演习,这是真刀真枪的见血。
"一言为定。"林知薇压下心头的震动,"后勤和撤退路线,我来安排。"
……
消息传开,整个岳州城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林知薇和黄蓉几乎住在了铁匠铺和仓库里。牛筋、鹿皮、熟铁扣件,一车一车地往营地里运。黄蓉拿着账本,把每一笔开销都卡得死死的。
"牛筋和鹿皮都不便宜。八十匹马全换一遍,大概要四十两银子。"晚上对账的时候,黄蓉拨弄着算盘珠子。
"骑兵营扩到一千人之后呢?"林知薇揉着酸痛的脖子问。
"那就得五百两。"黄蓉咬了一口桂花糕,"不过我跟铁匠铺谈了长期供货,能压下来两成。"
与此同时,天山军的营帐内,另一场推演正在悄然进行。
作为天山军的副手,穆念慈这五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韩铁衣的骑兵负责正面冲杀,而天山军的任务,是提前渗透、拔除暗哨、切断金兵运输队的退路,并掩护骑兵撤退。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地形摸排和情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