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拿起那张写着“不守女德”的纸,指尖轻轻弹了弹。
“金人要骂我们,多半骂妖术、叛贼、乱军。可这几句一直咬着女子身份和礼法不放,倒像是有人比金人还急。”
洪七公哼了一声:“有些人见到金兵,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见两个姑娘站起来,腰杆倒硬了。”
黄蓉看他:“师父说得好。”
洪七公立刻得意:“老叫花子走江湖这么多年,骂人还是有点功底的。”
林知薇把几张纸重新排了一遍。
“金国怕我们继续北上。南边怕岳州不听话。江湖怕我们把武学拆开教给普通人。礼法怕两个女子站在人前,还站得很稳。”
黄蓉的眼睛亮了亮。
“看来岳州城门还没修完,风倒先吹起来了。”
林知薇轻声接道:“风能吹倒房子,也能吹起旗帜。”
黄蓉笑了。
这次是真笑了。
“那我们就借风起势。”
鲁有脚还没完全明白:“怎么借?”
黄蓉把那几张骂人的纸推到一旁,指尖点在岳州舆图上。
“他们想把我们传成妖女,那我们就把真正的岳州故事传出去。守城的是谁,救人的又是谁。抚恤怎么发,义诊棚怎么开。粮仓为什么没空,铁浮屠为什么翻壳。百姓听故事,把这些统统讲成故事。”
林知薇点头:“不只是纠错,要让人记得住,也愿意转述。”
洪七公摸着胡子:“说书嘛,得有起有落,有笑有气。光会骂人,不算本事。要是老叫花子去讲,第一回就叫《黄帮主三笑翻铁骑,林夫人一账堵钦差》。”
黄蓉一愣:“钦差还没来呢。”
洪七公满脸无辜:“那就先占个题目。好题目不等人。”
屋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气氛一松,黄蓉也笑了,转头对鲁有脚道:“挑几个可靠的说书先生,别直接塞银子。让弟子去茶馆点茶,讲得好的多赏,讲得差的先别砸。”
鲁有脚问:“骂人的呢?”
黄蓉笑得甜甜的:“也别急着砸。”
鲁有脚后背一凉。
他跟着黄蓉这么久,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帮主骂人时还好,帮主笑得甜,事情一般就比较严重。
林知薇接过话:“先记下来。茶馆的哪一桌先起哄,谁给了赏钱,谁听完立刻离开,全都记清楚。”
鲁有脚眼睛一亮:“顺藤摸瓜?”
“对。”林知薇说,“传言也是渠道。有人踩得多了,泥上总会留下脚印。”
黄蓉把那张纸折起来,指尖停在“林姓女子乃黄帮主身边影子”几个字上。
她没立刻说话。
林知薇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一软。
黄蓉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习惯了先想怎么赢。
“蓉儿。”林知薇放下笔,“难听的话,不必往心里放。”
黄蓉抬眼:“我没往心里放。”
“嗯。”林知薇声音放轻,“你只是快把纸捏破了。”
黄蓉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张纸边已经被她揉皱。
她索性不装了,冷笑一声:“骂我也就算了,说你是我的影子?他们眼睛若是不用,可以捐给义诊棚。”
鲁有脚低头咳了一声。
洪七公啃着馒头,含糊道:“这个说法老叫花子赞成。影子哪有会算账、会拆铁浮屠,还会管蓉丫头睡觉的?”
黄蓉脸一热:“师父!”
洪七公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你昨晚几时睡的,林丫头比更夫记得还准。”
林知薇忍不住笑了一下。
黄蓉瞪她,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
笑过之后,她把那张纸摊平,拿起笔,在“影子”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一道。
“这个要改。”
林知薇问:“怎么改?”
黄蓉看着她,眼神又亮又稳。
“慢慢来。先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并肩作战的伙伴,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这一生认定的另一半。”
议事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知薇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
黄蓉说得坦荡。
林知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我也改一句。”
黄蓉眨了眨眼:“改什么?”
林知薇拿过另一张纸,在“黄蓉不守女德”旁边落笔。
“黄蓉不是不守本分。”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稳。
“她是把别人给她画好的本分,亲手打碎了。”
黄蓉怔住。
林知薇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也带着一点很认真的疼惜。
“他们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