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三条野狗站在巷口,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那条大狗冲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臂。
他没松手,反而拼命用牙齿去咬狗的耳朵。嘴巴里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狗的。雨水灌进眼睛,灌进嘴里,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绝不松手,也绝不松口。
因为松开,就要饿死了。
“啊……”
蒋承骁闷哼了一声。他扔掉手里的肉,两只手抱住头,整个人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头疼得要裂开。那些画面太清晰了,疼痛、饥饿、恐惧,全都好像是真实的,压得他喘不上气。
许知行立刻放下碗,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成削。”
蒋承骁没反应,整个人缩得更紧了,肩膀一直在抖。
许知行看着他,迟疑了一秒,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不大,皱巴巴的,被体温捂得有点软。
许知行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根冰糖葫芦。六颗山楂串在竹签上,外面裹着一层已经有点黏手的糖衣,红色的。
之前去镇上买建材路过一个小摊,两块钱一根,许知行看了一眼那个红颜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买了。
他把糖葫芦递到蒋承骁嘴边。
“张嘴。”
蒋承骁在剧痛里听到这个声音。
耳边没有了巷子里的雨声和野狗的嚎叫,只剩下了一个很平静的声音,离他很近。
他本能地张开了嘴,一颗裹着脆糖的山楂被塞了进来。
蒋承骁下意识咬下去。
“咔嚓”一声,糖衣碎了。
好酸。
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甜味跟上来了,冰糖化在舌头上,甜得发腻。
两种极端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那个阴暗的巷子碎了。雨声没了,野狗的绿眼睛也没了。
蒋承骁抬起头,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有一点水光。
阳光很刺眼,他只好眯着眼看着面前蹲着的许知行。
“你给我吃的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糖葫芦。”许知行看着他,“好点了吗?”
蒋承骁抬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这糖葫芦怎么搞的,太辣了。”他抱怨着,声音又大又哑,“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你是不是在里面放辣椒了?”
许知行看了看手里那根红色的糖葫芦。
“嗯,放了变态辣。”许知行面无表情地附和,“还要吗?”
“要!”蒋承骁一把抢过糖葫芦,大口大口地咬。山楂酸得他龇牙咧嘴,糖衣又甜得他直皱眉,但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像是在赌气。甜味顺着喉咙咽下去,肚子里暖了一块。
蒋承骁蹲在地上,嚼着最后一颗山楂,看着面前的许知行。
许知行还蹲着。他的手上贴着创可贴,膝盖上沾着灰。
蒋承骁把竹签扔在地上。
他想起来刚才脑子里的画面,那个在巷子里跟野狗抢食的小男孩,还有那些记忆,是属于他的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在刚才那一瞬间,让他非常确定。
他想和许知行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许知行。”
“干什么?”
“以后,咱们这个院子的安保、品控、粗活,我全包了。”蒋承骁盯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你只要管饭就行。”
许知行愣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
“知道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赶紧起来把地上的肉扫了,大黑都不吃你碰过的东西。”说完,许知行扭头就走。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的背影,忍不住咧开嘴,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水痕。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大黑跟前。
大黑缩在许知行刚才坐的位置后面,看见蒋承骁过来,身体往后缩了缩,尾巴夹得紧紧的。
蒋承骁蹲下身。
“对不起。”他伸出手,慢慢地放在大黑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两下,“刚才吓着你了吧。”
大黑歪着头看了他半天,鼻子动了动。
然后它往前蹭了一步,把脑袋拱进了蒋承骁的手掌里。
蒋承骁又摸了两下,大黑的尾巴慢慢地摇了起来。
许知行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也笑了一下,只是一闪就没了。
……
下午。
许知行坐在桌前,翻开旧本子。
铅笔在纸上列了几行字。
【收入:0。支出:0。账户结余:82680元。】
许知行把笔放下,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