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继续说着,一双眸子里都是兰猗,却好似在穿过兰猗的身躯,看向曾经的褚玠。
“旧贵族想与褚玠结姻亲已是许久之计,褚玠向来推辞,婉拒之言更是有趣。”
兰猗听得入神,流下的眼泪少了许多,有停歇的迹象。
见此情形,贵妃不顾自己的服制,直用袖口擦拭兰猗满脸的泪痕。
贵妃衣裳袖口绣有金色牡丹,宫中绣房的绣娘手艺精妙,这绣面便是贴身穿着亦不会有不适。
但兰猗的脸上一块白一块黄的,她怕污了阿姊华丽的衣裳,便往后躲了躲。
贵妃双手用力朝中心挤了挤,兰猗不仅没躲成,还嘟起了嘴。
再加之与褚玠在一起后,她确是丰腴了不少。
这副模样,实如一只小猪。
贵妃径直擦干净兰猗脸上的脏污,与残留的三白妆粉末。
又捏了捏兰猗的脸:“二娘,褚玠可以为了婉拒京中贵女,说出自己对女子暂未有感,令朝中以为他不能人道的谎言。他忽而成亲,相当于得罪了半壁朝廷。”
“何况娶的是平民女子。”
贵妃轻叹道:“不足一日,前朝风言风语已传到了我的耳中,说的很是难听。”
说兰猗是罪人之妻。
说兰猗身份微见。
说兰猗狐媚手段高超,勾得褚玠神魂颠倒。
风言风语未透露名姓,皆以平民女子为称。
贵妃藏在心底,未直接与兰猗细说。
“那时,我并不知与褚玠成亲之人是你,我召他到这里来,问他,一定要娶这样深陷风雨之中的女子吗?”
贵妃的问题,令兰猗呼吸一滞。
她已彻底停住了哭泣的眼泪。
等待着褚玠的答案。
心脏跳得激烈,期待如一根金箍,紧紧勒住她的心。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贵妃张合的双唇。
“他说,若我能在风雨中做唯一能为她撑伞的人,死也瞑目。
他还说,我等她等了许久,若今日她未出现,待来日朝堂局势已定,我亦是要寻她做夫人的。
人间熙熙攘攘,人生寥寥千日,我只认她做我的妻子。”
贵妃学着褚玠当日所言的样子,说与兰猗听。
贵妃学得很是像模像样,听着贵妃的讲述,仿佛昔日之景重现于兰猗眼前一般。
褚玠一定低着脑袋,背上的脊梁却铮然直挺。
“我又问,他这样耽误陛下大业,不怕我降责罚于他吗?”
贵妃的目光这才真切地落在兰猗身上:“他说,便是贵妃罚我去广寒中如吴刚一般日日砍树,我也定是娶她为妻的。”
贵妃之声坚定。
已能窥见一斑。
那日的褚玠,身着紫衣,头顶官帽,低垂头颅,语气温和中满是坚定不移。
他的身姿带着此生非她不可的决绝。
气势已然要将头顶的乌纱帽交还于贵妃和陛下手中。
兰猗只晓得他执拗,却不晓得他竟敢为了她,冲撞贵妃。
褚玠每日在她眼前,似是轻松快意,仿若天下之事尽在他手一般。
他从未与她讲过,与她成亲是如此艰难险阻中求来的。
原来,她曾置身于京城的谣言之中,他未让她听得分毫。
宴中钱夫人的冷嘲热讽,怕只是去岁时的冰山一角。
兰猗心乱如麻。
贵妃松开兰猗的脸,冷冷的说:“他那般情真,居然待你不好,明日我便宣他到坤仪宫来!”
“不用,”兰猗拉住贵妃的手腕,“阿姊,他待我很好。”
这是兰猗真心之言。
贵妃的冷脸渐渐融化。
兰猗又说:“但是我与他之间,并非是情真便能在一起。”
“你不心悦他吗?”
贵妃问。
兰猗:“……”
她看着眼前的贵妃阿姊将所有的情爱都归结于心悦的直爽和单纯。
若褚玠待兰猗情真,却无法令兰猗与他在一起,必是兰猗另有心悦之人。
这个想法,兰猗觉得,阿姊不愧是与褚玠是多年老友。
兰猗反问:“阿姊曾经梦想的是做大兰家瓷,成为富甲一方的瓷商,之后骑着骆驼去西域、去波斯,设想走遍外邦。如今甘愿身处后宫,是心悦陛下吗?”
贵妃眉头微蹙,对兰猗的问题有些不解,却依旧脱口而出:“自然。”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兰猗仍旧被噎了一下,“那你为何不愿做皇后呢?”
贵妃待小孩子般摸了摸兰猗的冠子:“这其中是我与陛下之事,太复杂了,不是短时间内一言一语讲得清楚的。”
兰猗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