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只是傻笑。
笑着笑着,眼尾的红色便染红了整个眼眶。
眼睛热热的,全是泪水。
那些泪水止不住,和大禹治水的洪灾一样,一直流一直流。
脸颊上沾着的珍珠跌落到衣裙上,一路翻滚着去了玉案下。
三白妆的粉末已被冲刷掉了一部分,一长条一长条的泪痕下,是兰猗本身的容貌。
过去所有的孤独,寂寞,等待,无助,难过,害怕,忧心,自责,愧疚等等,自出景德镇到入京城,一直到今日,她所有过的情绪,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山虎。
一口将她吞进了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e作收和文收一起掉……e不太明白……e
第83章 撑伞
它们包裹她, 裹挟她,深深地纠缠她,将她拖进越来越深的酸涩的胃水中。
胃水侵蚀她的身体, 融化她的皮肉, 渗透进森森白骨的缝隙之中。
兰猗觉得全身都开始疼痛,胸口一阵一阵的肿胀, 剧烈的感情寻找迸发的窗口,在胸膛中横冲直撞。
最终找到了眼睛。
泪水便如决堤般流了下来,源源不尽。
一见到阿姊,所有的坚强就像溃于蚁穴的堤坝, 轻轻一碰,便溃不成军。
兰猗泪眼婆娑吧地看着眼前, 甚是思念的阿姊, 她很想像幼时一般扑进她的怀里,把这些年所有的苦楚和辛酸都说与她听。
想说自己想她想得睡不着觉,想说自己守着瓷窑守得好辛苦,想说容淇被冤枉舞弊,想说自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想说自己险些死在京城。
想说自己从未有一刻放弃等阿姊回家,亦从未有一刻放弃寻到阿姊。
除了这些, 兰猗更想说,阿姊身在京城里的皇城中,难道便一丁点风声都未曾听到吗?
既然阿姊身为贵妃, 为何不早早与自己相见呢?
太多太多的事想要与阿姊说清楚, 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口。
双眸静静地淌着泪,透过模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端详着阿姊。
阿姊是贵妃, 是陛下的心上人,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穿着绫罗华服,妆容精致,身上的每一寸都显露着皇家的威仪与陛下的荣宠。
兰猗已不能如过去一般轻易钻进阿姊的怀里。
于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繁重的华服遮蔽之下,阿姊的小腹微微隆起——
阿姊已有了身孕。
兰猗想起褚玠去宫中求御医引了好大的风波,那时陛下夜宣御医进宫为贵妃诊治,到今日,满打满算应当将近两个月了。
觉察到兰猗的眸光定在小腹,贵妃了然一笑,另一只手牵过兰猗的手,缓缓地贴上小腹。
中间隔着厚重的绸缎,丝滑的刺绣,尽管腹中胎儿尚小,却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腹部的突起,以及下面静谧的生命。
兰猗动了动指尖,顺势低头,靠在了贵妃的肩上。
盈满泪水的眼眶倾倒出更多的眼泪,一股接一股洇湿贵妃的衣裳。
贵妃见她如此,眼眶也红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哭了,二娘,你看你要做姨母了,开心一些。”
兰猗依旧点头,哭得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一直窝在贵妃怀里打颤。
贵妃叹息,带着小腹上兰猗的手上下抚摸,一下又一下,语气染上了悲伤,仔细听还带有权势的严厉:“褚玠待你不好吗?”
这回兰猗不点头了,想了想,摇了两下脑袋。
冠子上的珠花随着震颤,蹭到了贵妃的侧颊。
与贵妃想象中很不一样,她疑惑地撑起兰猗的脑袋,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容色忧愁,再度问道:“他待你不好?”
兰猗睁着一双泪眼,听阿姊又问一遍,隐约觉着阿姊误会了什么,果不其然,贵妃神色渐渐冷然:“去岁秋日,褚玠忽而在宣政殿上奏请陛下,坦言自己先斩后奏,已然成亲。”
“这毕竟是褚玠家事,陛下亦不好多干预,只问是哪家贵女,褚玠言非京城人士,简单平民而已。”
贵妃娓娓道来褚玠成亲之事。
兰猗听着,脑子不自觉便出现了身着云纹紫衣,面带春风的褚玠。
他一定得意极了,那夜他赶到广南,于二人进大山隐匿逃去外邦前,将其带回京城。
烧了兰猗与容淇的婚书,亲笔写下了兰猗与褚玠的婚书。
那时的褚玠真是志得意满。
“陛下虽在登基时清算了前朝旧臣,却仍有基业深厚之旧贵族,无法动之分毫。褚玠有才有貌有能力,作为陛下心腹,是寒门学子,新贵族的代表人物,是旧贵族的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