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想到,是自己认错了。
目光呆滞,仿若已失去了自己的魂魄,褚玠的眸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兰猗的面容,不放过任何一处。
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祟,他愈看,愈觉得陌生。
他忍不住凑前看,要仔仔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可眼前之人的模样愈加清晰,记忆之人的模样便愈加模糊。
褚玠闭了闭眼,缓缓地退出兰猗身上,站在了桌边。
兰猗终于从桌面落了地。
她看着褚玠,他如一尊木偶般,站在那里,目光依旧不愿离开她。
可是他虚空的眼神,却并未触碰到她的身躯,仿佛在看着她,回忆多年前的故人。
兰猗良心更是不安,轻轻唤回他的神识:“褚玠?”
褚玠眸光微微闪动,眼眶逐渐红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要说些什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神情很是破碎,如梨庄里李四凿开河面冰层四下飞溅的冰砾,再也拼不成一副完整的神色。
“我知你心急,要见阿姊,”兰猗最终还是硬着心肠,继续道,“可我阿姊已失踪许久,我寻不到她再何处。”
褚玠闻言,恍惚的神情稍稍回归了一刻。
却依旧未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怜悯的兰猗,舌尖动了动,驱散了口中难以忍受的苦味。
而后转身,望向窗外。
又下雪了。
年关后的雪,预兆丰收的瑞象。
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宽广的大地上。
他应当开心,今年不会缺粮食。
他提了提唇角,唇角如何都提不起来,提上去又掉回原样。
他心有些疼,兰猗所言化作了刀刃,一刀一刀将他的心凌迟。
这把刀切得很细碎,顷刻间便成了灰,追随天上落下的雪,涌出胸膛,去了眼前天地之间。
心里便成空落落的了。
心消失了,疼痛却未消失,这股疼在他的皮肤之下乱窜,顺着躯干窜上了脑袋,额角炸开难以言喻的剧烈疼痛。
他抬起手,指腹用力的按压住自己的额角,努力控制那股疼痛不会不留意间便溜到别处去。
疼痛令他咬紧牙关,令他浑身无力,却令他的脑子从失望中抽离,缓缓走向清醒。
他觉得不对劲,他反复的与自己说着不对!不对!不对!
理智在与感性扭打。
不对在哪里?
究竟哪里不对?
他一时半会儿谁不清楚,反倒愈想愈疼,愈疼愈清醒,愈清晰愈深想。
不断的轮回。
兰猗看着褚玠垮下的背影,上前一步,手便要搀扶上他的手臂,又堪堪收回。
她不能再心软了。
兰猗这样告诉自己。
如事不关己一般,高高挂在一边,旁观着褚玠按住额角,痛苦不已。
手不自觉的握拳,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
但她到底不是心软的人。从前不是,如今更不是。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又减收,何意味要哭了
第76章 和离
当夜, 褚玠宿在了院子东边的屋子里。
这座院子总共三座屋子,原本兰猗与褚玠共住主屋,秋蕙与椒蕙住在西屋, 东屋空着作褚玠处理公事的书房。
只是褚玠到梨庄时间甚少, 到了梨庄后,褚玠躲懒将事物推回给三省六部乃至陛下手中, 东屋一直空着。
褚玠吩咐王二和椒蕙将东屋收拾出来时,王二惊讶地看了一眼椒蕙,显然不曾想褚玠竟会住进东屋,与兰猗分房睡。
椒蕙回了王二一眼, 一派岁月静好的微笑:“去罢王管事,不必担忧, 夜里说不准便又与夫人睡一块儿了。”
王二揣着手, 半信半疑地收拾了出来。
结果褚玠当真住了进去。
这回轮到椒蕙有些疑惑了,她问杵得和根冰棍子似的王二,问:“……上相可说了什么?”
王二叹口气,努嘴摇头。
椒蕙心里也没个准了,摸不着头脑的从王二成了她自己。
她端着暖汤来到褚玠门外, 站在雪地里许久,直到那盅暖汤渐凉, 终究是选择不插手上相与夫人之间的事,免得引火上身。
暖汤端回厨房热了热,灶火烧得很旺, 椒蕙提起暖汤时, 被滚烫的碗壁烫到,盅汤脱力摔向地面。
秋蕙方跨过门槛,赶忙冲过去, 顺手托住,斯哈着一口气放到灶台边:“烫死了!”
烫红的一双手揉着自己的耳廓,抱怨道:“椒蕙姐姐,你专心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