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摆满一半蜜糖,一半苦瓜。
阿兄宠溺地剜她一眼,“哭什么,有谁欺负你?”
“谁欺负你?”阿爹撂下蒲扇,大跨步走到二人身边,“谁欺负我的二娘?你告诉阿爹!”
阿兄附和点头:“你告诉阿兄,阿兄为你寻公道!”
兰猗愈听愈难受,鼻尖酸酸的,像吃了缸里泡了许多年的酸豆角,眼眶里打转得眼泪亦被算得掉出来。
她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自己愚钝轻信他人,想说容淇因自己受困诏狱服酷刑。
想说褚玠总欺负她,京官儿太大了,她如蝼蚁般渺小,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想说,她想回家。
可是她张口无声,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们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谁都听不见。
她只能听阿爹与阿兄对自己的关心与体贴。
可惜,这样的桃花源不能沉迷,兰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兰娘!”
兰猗闭眼再睁眼,榻顶帷帐入目来。
她感觉手腕上压着一个温热的东西,低头望去,竟是睡着的褚玠。
未多留视线在他身上,侧头看向窗棂,秋蕙在那里绑五谷丰登袋。
国朝老习俗了,秋雁南飞时,百姓为他们提供的吃食,放在五谷丰登袋中。秋雁饿了便会趁人不注意时叼走。这谷物随秋雁一路播撒,到了温暖的南方即刻生出芽儿来。
一棵嫩芽,象征着南方该种冬稻了。
这么快将到冬日了……
兰猗万分感慨。
手腕处忽地一轻,兰猗低头看去,褚玠已睁开凤眸,双眸光华不减,望着她。
四目相对,情愫不明,默默无言。
褚玠依旧为她整理好容颜,先唤道:“御医!”
红袍御医上前,察看兰猗脸色,又为她诊脉,而后斟酌语句,道:“夫人小产尚且虚弱,需好生静养。”
小产?
兰猗蹙眉,随即反驳:“我未有……”
褚玠握起她的手,神色难掩哀戚:“兰娘,你未有期待过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么?”
兰猗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的视线凝在褚玠指腹下扣之处。
肌肤之下,血肉之上,那里有正在跳动的脉搏。
兰猗展眉。
“是啊。”
作者有话说:
力竭,你们好沉默啊哈哈
第54章 心疼
若兰猗记忆不曾出错, 那褚玠应当是会把脉的。
御医更不必说,从医多年,脉象如何更是一碰心底便有了准数。
他们皆说她小产。
她不禁低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头有没有东西, 她比谁都清楚。
“兰娘。”
褚玠唤回兰猗的神思,她垂首抬眸, 狐疑得看着他。
此时褚玠脸色已微微变了变,他的哀戚凝固在面容上,眸光转暗,已是十分的幽怨。
“你竟连孩子都不愿施舍我一个么?”
这个问题问得兰猗额角突突的痛, 仿佛有一只牛一般在里头用角顶撞。
眼皮亦跳动不止。
她抿唇,抬手欲去压制额角的那头牛, 反被褚玠包裹进手心之中。
温热得气息烘烤着兰猗的双手, 外头分明已要入冬,天寒地冻的不得了,可在褚玠的手掌当中,热得兰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朝内室中的其余三人一一看去,缓缓道:“褚玠, 给我们二人留些体面,可好?”
褚玠握得更紧, 因常年练武,掌中指缝皆不满一层陈年旧茧,很是粗糙, 与兰猗肌肤接触, 磨得有些不舒服。
兰猗动了动指尖,欲收回自己的手,不料褚玠借坡下驴, 随兰猗的动作,压着她的双手,整身子临空于上方。
“体面?”褚玠笑得危险,“莫非你妄想怀上容淇的孩子?”
简直是胡说八道!
兰猗怒气横生,黑溜溜的眸子瞪着褚玠,脚下向他身上踢过去。
褚玠早已预判到兰猗行径,扭身躲开。
兰猗借机甩开手腕桎梏,推开笼罩在自己头顶的褚玠。
“上相!”
眼观鼻鼻观心告知自己莫管上相家务事的御医,忽然惊叫一声。
兰猗尚觉奇怪,为何褚玠力气陡然变小了,自己不过轻轻一甩,便轻易的获得自由。
御医这一声,引得兰猗下意识朝榻边看去。
便见到褚玠捂着自己左手手腕,牙关紧咬,面如土色。
兰猗心头猛地一跳,关心之言比理智更早来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