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把玩着长剑,还算客气:“杨大人,小杨大人,某不告而至,多多包涵。”
只见褚玠身着那紫色官服,头戴长翅帽,玉面浅笑,徐徐春暖,不急不躁。
“你这是擅闯民宅!”杨漩狐假虎威喊道。
褚玠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嚣张气焰便如沙子般,被风吹走了。
“某来寻妻子,寻到了立刻便走。”褚玠姿态谦卑。
若忽略他手中利刃的话,的确如此。
长剑寒光凛冽,如冬日冰霜,叫人望而生寒。
杨明讪笑:“上相夫人不曾光顾寒舍,上相还是去别处寻罢。”
“好,”褚玠仍是笑,把玩剑器的手却停住,牢牢握紧剑柄,“杨明,你与我演起戏来了。”
虽未下令,铁甲兵为褚玠亲兵死士,只需一个动作便知晓褚玠意思。
铁甲兵托起杨漩手臂。
剑刃下一瞬便来到手臂上方,比划着刀形。
“如何才能使刀口好看些,嗯?”
褚玠问。
杨明的额头挤出一颗颗冷汗珠。
“上相,我不明白上相的意思,”杨明眼珠迅速转动,小心说话,“上相不是已饶过犬子性命了吗,还出一妙计为犬子脱罪,我实在不知怎的今日……”
褚玠懒得听他废话,高举剑,神色淡漠:“我的夫人在哪里?”
“夫人……”
“你少与我装蒜,”褚玠的手青筋凸起,“你应当已明白我为何助你。我要兰猗!”
杨明在朝中为官多年,尚有眼见,一个男人为难另一个男人,除了为情,再无其他。
既然褚玠已将话挑明,杨明亦认命,他声音虚浮:“花船……在花船上。”
回忆那一日的经历,杨漩不禁握了握拳头,恐惧余韵仍在。
额头冷汗密布,倒是令杨漩头脑清醒不少。
褚玠如此钟情那瓷娘,恐怕不会真心派兵护送流放。
只要褚玠敷衍行事,他们便还有可趁之机。
“可是,”杨漩放心不下,“那瓷娘还活着……”
他担心兰猗会为容淇平反。
过去她当真是普通瓷娘,如今她已成了上相夫人,他们可再妨碍不了她了。
这也正是杨明担忧过的。
杨明冷笑:“疑心易生暗鬼。我的儿,这便是我的计划!”
假万寿宫纸鸢,送真信。
褚玠对容淇太好了,只上一些不痛不痒的夹棍有何用,他替褚玠用点真东西到容淇身上。
叫容淇见识见识诏狱的颜色。
黑影又道:“还有一事,昨日后半夜,平章军国事府的椒蕙姑娘进宫急寻御医回府。”
“哦?”
“听闻褚玠左手经脉受损……不过属下打探到,是那位夫人……”
黑影顿了顿,语气亦沉重些。
“小产了……”
杨明挑眉,与杨漩尽显嘲讽之色。
窗外朝阳已升高空,万丈霞光褪尽,留一天白色。
将要入冬,秋雁已成南渡的飞队,于空中飞过。
兰猗仍未醒来。
兰猗无端端地跌进漆黑的梦里,伸手不见五指,却感觉周边无限宽广。
她跟随自己的意识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空间最前端,亮起针眼大小的白点,在黑暗的天地中最为明显。
趋向光明是人之天性,兰猗不断朝白点走近,白点亦逐渐扩大,亮光刺眼,豁然开朗。
小溪蜿蜒向东流,北岸茅屋炊烟袅袅,阿爹烧窑,瓷窑的炉火烧得滚烫通红。
阿爹张望着天色,计算窑火的时辰,见兰猗跨过小溪的石头桥,大喊:“二娘,快来,这批雨过天青瓷等你出窑了!”
隔壁大娘方才结束城东和判官的八卦,手肘挂着竹篮,里头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各色胭脂水粉。
“哎,兰娘,你从京城回家来啦?”
大娘低手,竹篮顺势滑进手里,她从里头挑了两盒胭脂塞给兰猗。
“都听说啦,容淇考上状元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大娘在前头走着,未行几步路,她家的小白狗便冲了出来,扑上她的小腿,汪汪叫。
兰猗木然地与大娘告别,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里,蹲在鸡窝边的阿兄看准时机,跳出来吓她一跳。
“兰娘!”阿兄为她顺气,“京城有意思么?”
兰猗视线一刻不敢离开阿兄,依旧呆呆地颔首。
阿兄问:“玩得开心么?”
兰猗有些想哭,泪水已涌了上来。
“有合心意的事么?”阿兄又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
兰猗的心宛若放进了秤里,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