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挣扎未果,好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再度浮现出来,她又羞又恼,语气不自觉的严厉起来唤他的名字:
“褚玠!”
“嗯?”褚玠抬眸,一双凤眼上挑,含着玩味,“还冷吗?”
什么冷不冷,他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兰猗瞪他:“我在与你讲正经事!”
褚玠挪动了身子,又靠近兰猗几分,顺势将兰猗的脚塞进了自己的心窝上。
他勾唇,很是魅惑的笑道:“我现在做的亦是正经事。”
这个笑恍花了兰猗的眼睛,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无论她如何劝告自己,无论她如何想起他过去做的事。
可是说到底,他从未伤害过她。
他对她是很好的。
刺绣的丝滑与针脚细密的微扎感自脚心一路传到心口。
她蜷了一下脚趾,莫名的涌起一阵将褚玠踩在脚下的快感。
与那时在梨庄,她所幻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褚玠感受到心口微动,他白净的手指覆盖上胸膛上不安生的脚背。
与兰猗脚背相比,褚玠的手反倒更白一些。
兰猗移开盯着褚玠胸口的眸子,小声说:“你别闹。”
褚玠笑了一下,这才正式开始与兰猗讲起要紧事。
其实也不算很要紧,无非是褚玠说明白为何十分信任椒蕙与秋蕙的缘由。
“椒蕙和秋蕙皆是我过去做草寇时救下的,不同的是,秋蕙是受她父亲变卖时,我买回来的。”
褚玠缓缓说着,在回忆与椒蕙秋蕙阴错阳差的缘分时,亦在回望过去自己做草寇的那段日子。
他有许多技艺,皆是做草寇时学会的。
兰猗听到他提及草寇,她总是很好奇他做草寇的缘由,便问道:“你究竟为何做草寇呢?”
褚玠捂热了她的脚,便换了一双新的鞋子为她穿上。
兰猗拍了拍榻边,眸光点了点榻上,示意他坐过来。
褚玠看了一眼素手落位的地方,直起膝盖,坐到了榻边的木板上。
他的头缓缓靠上兰猗的膝盖,一双眸子里闪烁着炭盆里银丝炭的火光。
他说:“报仇。”
火盆里爆开一个火花,少有声响的银丝炭如褚玠的心境一般,烧得轰轰烈烈。
兰猗垂眸能看见他的侧脸,能看见他压下的唇角,能看见他眸子里倒映的火光。
她心里隐隐有预感,她应当晓得他要报什么仇。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问出了口:“报什么仇?”
“抛妻弃子之仇,负心薄幸之仇。”
他说得淡然,兰猗却能从他平心静气的语调中,听到潜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我那时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罪孽要由我一人承担。”
“凭什么这个世道出生便决定一切。”
褚玠的声音愈加沉重,兰猗的心亦跟着沉沉的坠落下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很是缓和了,许是过了这些许年岁,时间磨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甘与委屈。
故而,他才在此时,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将往昔质问问出口。
因先帝的错误,促成了褚玠的出生,造就了褚玠空有满腹才华,却无用武之地。
甚至因生母出身,而倍遭非议与欺凌。
他恨是应该的。
却听得兰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鼻尖传来一阵酸涩,心头也有些疼。
眼眶竟不自觉的红了一圈。
待她醒过神来时,她的手已缓缓地搭上了他的发顶,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她有些尴尬,欲收回手,却被褚玠一掌按住。
他侧转过头,面对着兰猗,那双凤眸里暗沉沉的,若黑洞一般,要将人吸进去。
“兰娘。”
他唤道。
兰猗看着他。
他蹭了蹭兰猗的手掌,问:“我是不是与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你们应当皆以为我是如圣人一般济世救国之人罢。”
兰猗想了想,随后摇头:“不是,你有私心才对。”
坊间有关于褚玠的许多传闻,大体皆言他大公无私,救苦救难,将他捧上神坛,宛若西天的菩萨一般。
所有人景仰他都是应该的,所有人都理当仰望他。
曾经,兰猗在听闻褚玠传奇时,虽确实被他英勇事迹打动不已,却仍是觉得,他少了一些寻常人该有的东西。
人便该有私心的。
那些故事里的褚玠太光明伟岸了,如今他说起在最初之时,他并非完完全全为民请命,还夹带有自己的私心。
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