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松轮廓崎岖,再画百遍亦变不成直道。
陈府尹一直不语,便是看出兰猗纠结,全权交由她一人做抉择。
实则,以陈府尹浸润官场多年,判案不下百件,他已看出些鳞角出来。
难以付诸于口的事,无非是牵扯性命,能与性命相关,不过是——
替父从军。
尚不知陈府尹已猜出十之八九,兰猗手下的孤松轮廓已蔓延地更广阔些。
手指停顿,兰猗做出决定,将一切告知陈府尹。
包括为何音讯全无,仍觉兄长活在世间。
讲明一切之后,兰猗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
陈府尹相送至府衙门外,见兰猗渐远背影,心中生出最后一个,亦是最难接受的疑问。
“若当真已故呢?”陈府尹问。
“我不止这一条路。”兰猗头也不回道。
……
兰猗回到平章军国事府前,见小厮正拆卸马车。
这几日褚玠皆在皇城巡防营中,鲜少回府。
听秋蕙拿着账册禀告,褚玠又卖了一处私产。
他与陛下关系匪浅,兰猗很难相信他有谋逆之心。可实在无他处能用得到这笔银子,他又在卖私产的节骨眼常去巡防营。
兰猗默默地从马车上移开视线。
别管那么多。
和她有何关系。
兰猗这么告诉自己。
如今当务之急,是防止褚玠发疯。
兰猗掂了掂手里的纸包,快步往小阁方向去。
只是方进门绕过影壁,便见着了褚玠。
他神色如常,笑眯眯的,周身却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未等褚玠开口,兰猗便三步并作两步,跳进了褚玠怀里。
扑面而来的兰草香冲断了脑子里理智的弦,冲垮了他怒火锻造的堤坝。
褚玠稳稳接住了她,动作有些迟钝,对兰猗忽如其来地热情感到猝不及防。
她今日穿单穿了一件白罗衫,袖口宽大松垮,伴着她的动作自腕口滑落,搭在上臂,袖口一圈暗橙底刺绣兰花磨在他的颈边,扎得痒痒的。
她的珠钗因快速地奔走,伶仃作响。
褚玠紧抿的唇微松,唇角弧度亦自然了些。
戳在肩上的下颌重量消失,兰猗未妆点的素面便占满了他的双眼。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问,一双杏眼眨呀眨。
明知故问。褚玠想着,她应当是想夜里好受些,总不会无端端讨好自己。
轻盈的心渐渐落地,拉回一些理智,欲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兰猗取下,手却不自觉搭上了她的腰肢。
瘦瘦的,没什么肉,明明在府里吃了好些精粮,每日与秋蕙椒蕙研究吃什么,怎还是不长肉。
本想与兰猗就事论事的褚玠,心思不断飘向该让兰猗吃胖些。
回答的语气便不那么冷硬了。
“未有。”
“我晓得你生气了,你以为我又逃跑了。”兰猗边说边观察褚玠的神情。
褚玠淡淡的,没什么很大反应,似乎神游天外去了。
手来到褚玠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兰猗说的话是什么,免不得嘲讽的哼一声。
他手里有容淇,她纵是吃了王母仙丹,亦飞不到广寒宫里头去。
“你不会,你会顾着容……”
只说了一半,食指抵上他的唇间,他垂眸看去,是兰猗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她漆黑的双眸,忽而一个油纸包的包裹闯进他的视线。
兰猗的另一只手,提着那一小包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吊在他的眼前。
脸上浮现灵动的神情:“小小心意,还望上相笑纳。”
褚玠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兰猗,一句“你今日亦很不一样”在舌尖上下打着转,差些要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吞咽回去。
他不想将话挑明。
如今的兰猗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吗,不再与他保持疏离的客气,不在他面前装着端庄谨小慎微,会对他使出对容淇才会有的小性子……
她似乎已经掌握了如何拿捏他的办法……
只需要顺着他,给他一些甜头,将他当作重要的爱的人看待即可。
他想要的很少,又很多。
毕竟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求了很久才落到自己身边的神女。
褚玠不知兰猗是如何开窍的,但她的改变,即便是假装,是别有目的,却总能令他心意起伏。
何况,她还送他礼。
褚玠喉头滚动,一颗心如冬日火炉,烧得滚烫。
他的视线渐渐聚在那纸包上:“送我的……何物?”
兰猗拉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