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听完来龙去脉,和脑海中构想的差不多。
“你好好照顾白女士,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她嘱咐,“这是那个小男孩的电话。如果白女士出现非常严重的症状,请及时告知他。”
明济毕竟是白盈的直系亲属,应当有知晓权。
护工存下明济的号码:“您放心吧。”冷梧隔着玻璃望向白盈,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用过晚饭,邓雪羽开车送明济回家,冷梧独自陪他上楼。
鞋柜里还有她的家居鞋,她这才想起,明济卧室还有她的衣服。来宁城看展的那周,两人还在这里亲吻、拥抱、缠绵,可如今什么都变了。
明济勾了勾她的手,用的是小拇指。
“今晚别走好吗?陪陪我。”他依依不舍。
冷梧默然。
明济懂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在意我呢?”他松开手,自顾从玄关走向客厅,“大家都厌恶我。哥哥姐姐们恨我,因为明洪给了我好多钱。妈妈恨我,因为我是强/奸犯的孩子。小时候我不懂,以为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父亲老老的,妈妈很年轻。还和小伙伴说,父亲总是不在美国。他们就这样,知道我是私生子,然后欺负我。”
他走到地毯上,脚步无声,语言沉重:“唯一爱我、在意我的人,竟然是我最恨的人。一个罪魁祸首,一个我应该称呼为‘爸爸’的人。”
冷梧静静走过去,明济长高了,肩膀也变宽了,从后面看,竟有几分像个成熟的男人。
“我是被侵犯后生下来的孩子,注定得不到爱,是吗?”明济缓缓转过身,客厅没开灯,可他的眼泪是亮的。
“不是,”冷梧走到他跟前,“你身边还有很多人。我、林苔姐姐、谈星姐姐……我们都在乎你。”
明济笑得苦涩:“那你说爱我。”
冷梧张嘴,一股凉风吸进口腔,一路往下走,冷得她好像说不出话。
“还说在乎我,”明济的眼泪越来越多,“你骗我,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冷梧感到太阳穴在嗡嗡跳动,忍住不适继续说,“爱和在乎不一定要嘴上说。我从苏州赶回来,不是恰好说明我在乎你吗?”
“不要再对我说那些道理了!”明济声嘶力竭,眼泪汹涌,已经语无伦次,“如果你在乎我,如果你爱我——就拥抱我、亲吻我,比你冰冷冷的话更有用。我需要的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安慰。抱我一下,牵住我的手,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难道……”明济哀伤,“不行吗?”
冷梧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见到他的眼泪。她转过身去,将手撑在腰间,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吸上来一口气。
明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从肩膀浮上耳畔:“从东京到京都,从你念研究生到修士毕业,从年初到年尾,我们相处了三年。冷梧,我爱你。难道你在心里,我一点点位置都没有吗?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如果有,你告诉我好不好?”
冷梧紧紧抿唇,眼睛闭了又睁,闷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明济,”她终于转过身,“你二十岁了,不再是小孩。成年人之间,许多事不是……”
“不要再说了。”明济轻轻打断,泪水滑至下颌,最后落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无。
他拖着步子,艰难、缓慢地绕过她,独自在落地窗前坐下。外面灯火璀璨,可繁华填补不了,室内两人遥远的距离。
“明天我再来看你,我们去吃冰淇淋。”冷梧拍拍他的肩,落地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神空洞没有光彩。
他没有回应。
如黑夜般安静。
车内同样寂静。邓雪羽将车停止地库后,下意识看时间:十一点整。
冷梧一言未发。
邓雪羽觉得老板并不喜欢回家。十次里有七次,都会在车里坐好一会,才慢慢打开车门。她心里疑惑,冷老师应该是独居,又没有丈夫,为什么不想回家?
她从后视镜里看去,冷梧再次闭上眼,像个易碎的白瓷娃娃。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才响起轻声:“几点了?”
“冷老师,十一点三十五分。”
冷梧用大拇指抵上太阳穴,狠狠摁了好几下,“你回去吧。我准备上去了。”
邓雪羽礼貌告别。冷梧在车里又坐了一会,才慢慢推开车门,一路脚步虚浮地回到家。
客厅有盏灯,叶西风先回来了。
冷梧随意换鞋,拿出手机后,将包往地上一丢。她走到楼梯前,将手牢牢搭在扶手上,一点点拽着自己上楼。可好像有人在前面推她,身子止不住地往后倒,一步步走得艰难。
叶西风在卧室沙发上看书,见她推开门,笑道:“回来了?”
冷梧望着他,如果没有结婚,还能以自由身面对明济。可现在,哪怕是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