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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梧从没去过全家。哪怕高中和全嵘做朋友, 到后面谈恋爱,也没有涉足去过他家——准确来说,是有父母在的家。

    高考后的暑假, 她和全嵘站在香港半山别墅的露台上,能望见星河遥遥晃的维港。蓝得发紫,紫得发幽, 一簇簇的星火, 最后落在全嵘掌心里。

    他说,喜欢这条项链吗?

    这里没有家长,只有两个刚互通心意,绽开青春的少年。

    冷梧记得半山别墅的颜色,是白的,有尖尖顶, 被维港的蓝海簇拥着, 太阳如浮光, 灼灼映了上去。可鹏城全家呢,同样是白色, 却没有尖顶, 平稳如肩的线条, 浑然带着肃穆。

    “我们到了。”全嵘说。

    冷梧回过神,冲他笑了一下。

    全嵘又说,我提前告诉过家里, 你是我的朋友, 款待朋友是应该的。

    她颔首, 甚至玩味地想,今晚全家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果不其然,汪逸涓见到她的一瞬间, 厌恶一晃而过。

    “妈,爸。”全嵘笑,“这是冷梧,你们应该都认识。我高中同学,不久前从国外留学回来,请她来家里吃个便饭。”

    全父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但眉眼依旧立体,与全嵘很是肖似。

    “伯父伯母好,我是冷梧。”她不卑不亢打着招呼。

    “请坐吧。”

    全父是体面人。四人在客厅沙发上对坐,保姆过来斟茶。

    汪逸涓双手交叠,漫不经心道:“小嵘,这就是你说的高中同学、朋友?何止是同学,何止是朋友。”

    冷梧呈上礼物,笑得疏离。全父出来打圆场,说有心了。

    全嵘接话:“对啊,何止是同学,何止是朋友。您心里不是清楚吗?”

    汪逸涓变了脸色,意外儿子会硬刚,直接开门见山:“你带她回来,是想跟妈妈说,这是你养在外面的人吗?”

    “不许这样说她。”全嵘沉下气,“我和小梧清清白白。”

    汪逸涓被逗笑:“清清白白,清白到孟家也知道?”

    冷梧静观母子大战,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好整以暇喝了口茶。

    “孟荷不爱我,我也不爱孟荷。你们非要把两个不爱的人捆在一起吗?“全嵘嗤笑,“不然尽早分开,免得蹉跎一辈子。”

    汪逸涓皱眉:“你别犯浑,分清楚利弊。只要不离婚,妈妈可以让步。你喜欢她,想养着她,我可以接受。反正孟荷在美国,天高皇帝远,不闹到孟家面前就行。”

    冷梧不以为然,仍端坐在沙发上。而全父插不进话,陪坐在妻子身边。

    全嵘满目震惊:“您在说什么?我绝不……绝不会那样做!”他只觉荒谬,更多的是错愕,此话竟出自一向严肃的母亲之口。

    “我已经让步了,”汪逸涓暗含威严,“你们在一起可以,但你和孟荷绝不能离婚。小嵘,你二十六了,和孟荷两地分居,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我不介意她生下你的孩子,到时候我会补偿孟荷。”

    冷梧将手放在膝上,指尖在轻轻敲击,仍选择闭口不谈。

    “难道你觉得,我们……不对,是因为怀孕才决定离婚?”全嵘反被气笑。

    汪逸涓睨去一眼:“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能让你不惜一切决定离婚。”

    沉默许久的全父终于开口:“闹翻天对全、孟两家没有好处。小嵘,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孙子,定不会亏待。”

    全嵘难以置信地望向父母,二十余年来建立的伦理被冲击。而汪逸涓与全父冷眼,仿佛这是他们赏赐的最大恩典。

    “我和小梧什么都没有发生,”全嵘回过神,掷地有声,“我想离婚,是为了弥补她。不管你们信或不信,这就是真正原因。”

    汪逸涓冷哼:“小嵘,我是为你好。你娶冷梧,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呢?艺术家的头衔是好听,还不是要靠你供养?你在事业上升期,人家看在你是孟书记女婿的面上,都是客气有加。你别太天真了。”

    冷梧静观全嵘神情。

    只见他慢慢攥紧左拳,脖间青筋绷起,竭力克制呼吸:“‘我是为你好’?可我和孟荷,不过是家庭的牺牲品。”

    汪逸涓嗤笑,高抬下巴:“牺牲品?小嵘,你从小到大吃过苦吗?金山银山养着你,堆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离开家里,谁还会高看你一眼?如果不是全家,走出去谁会叫你一声‘小全总’?!”

    全父再次出来打圆场,意图缓解剑拔驽张的气氛:“小嵘,你要理解父母苦心。你妈说得对,婚姻不是儿戏。为人子女,不要太自私。我和你妈妈养大你,一路上花了多少心血。多少体谅一下我们吧。”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汪逸涓厉声,“冷梧不可能进家门,你养在外面我们不管。小嵘,你太自私了。长这么大,就是这样来回报父母的吗?”

    全家态度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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