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靠在他肩上,眼泪流出时喃喃自语:“一个无法感知‘快乐’的艺术家,真的能做出打动人心的作品吗?一个活在痛苦里的艺术家,也只会让别人感到痛苦吧。”
一阵缄默后,她哀哀一笑。
“我该怎么回答……回答别人的问题呢?”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瘾》今朝有酒今朝醉。
第72章 冷雨
师门中的矛盾瞒不过导师。
桜井教授单独找到冷梧, 严肃道:“冷梧,你要明白。你和金珉娥同为我的弟子,日后走出去, 无论在哪个国家生活,只要还混漆艺圈,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不希望手底下的人闹矛盾, 你明白吗?”
冷梧在心里发出讥笑, 没错,毋庸置疑,她与金珉娥可是嫡亲师兄妹。
“在这件事上,我不好过多评判,毕竟我们三人国籍不同。冷梧,你是个成年人, 应当明白有些东西, 不是你一个人努力就能改变的。”桜井教授拍拍她的肩, “放弃宏大,专注小我。冷梧,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谢谢老师, 我会注意的。”她温顺回应, “您无需担心。”
桜井教授同样敲打了金珉娥,作为前辈师姐,你应当关照后辈, 而不是摆着前辈架子争口舌是非。
尽管金珉娥心里不服, 但碍于教授面子, 同样顺从说知道了。
桜井教授在会上大公无私道:“无论你们来自哪个国家,爱漆之人不分国界。我希望你们摒弃私人恩怨,认真完成学业, 才不愧为我的学生。”
日本重视师徒制,作为师父,桜井教授有权清理门户。大家心知肚明,知道老师说的是前事,但不敢戳破,应下这番训导。
经此一事,同学们都说:“冷梧,你越来越安静了。”
她鲜少说话,除了见面微笑,基本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做漆、吃饭、回家,仿佛是条单行线。
父亲来探望时,冷梧撑着笑脸迎接。冷鸣拍拍她的肩:“爸爸希望你快乐就好,生活里有什么烦恼,尽管和爸爸说。”
“爸,我没有烦恼。很快乐的呀。”冷梧当着他的面服药,“你看,我在谨遵医嘱。”
冷鸣叹气,沉默片刻后,迟缓起身:“我去给你炖汤。”
女儿喜欢吃什么,他就做什么。可女儿不长肉,总是瘦瘦的。他不知道怎么开解,只好常常过来京都,做一桌香甜可口的饭菜。
冷梧会吃,但吃得不多。这段时间是冷鸣来得多,刘棠来得少。她不禁问:“妈妈怎么没来?”
“你妈工作忙。”冷鸣说。
冷梧点头。
不喝酒时,她就坐在客厅,一遍遍放着电影。冷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向来做不了女儿的主,他只能低声劝慰:“没关系的小梧,你可以不用太努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爸爸,我感觉很困,很困。”冷梧说着,躺在地毯上闭眼。
冷鸣默默给她盖上小被子,耐心地撩开她凌乱的头发。
女儿侧着脸,身子蜷在一起,如同一个小婴儿。他想到刚做父亲的那一年,在产房外从护士手中接过女儿。红扑扑的脸,软软的四肢,长着和他相似的额头。
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一个新生命,一个新希望。
刘棠拼事业,女儿刚满三个月,就又投身到工作中。孩子交给冷鸣带,他视若珍宝地爱着、呵护着,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
冷鸣知道她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矿泉水,喜欢用什么香味的护手霜,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漫画……他如数家珍。
后来,女儿开始藏事。再后来,他无法看透女儿的内心。
冷鸣小心翼翼抬起手,摸着女儿的头发。年轻人发犹黑,不像他,已两鬓斑白。
他蓦然湿了眼眶。
与冷鸣有同样心境的,还有明济。
躺在床上时,她常常背对着他。短发被窗外月光一照,竟如长长的海藻,阴郁地铺满枕头。
明济将头压在海藻上,鼻尖碰到她的后脑:“别不开心,明天去神户散散心如何?”
空气像一池死水,月光像悬空的刀,银光凛冽横在冷梧头上。
良久后,她才开口:“你最近不用上课?总来我这里。”
“我想多陪陪你。”明济抱住她,她的体温冷如青蛇。
“你不是立志做动画导演吗?”冷梧暗藏责怪,“天天逃课,小心毕不了业。”
明济解释:“你放心,我会兼顾好学习的。”
冷梧不言。月光静肃。
半晌,她翻过身,瞳仁黝亮得可怖。
无端的,明济想到这阵子她的不对劲:吃饭时宕机,没有力气咀嚼;白天不吃饭,晚上却去翻冰箱;看电影时,静寂得如同